何晨珲瘫在椅子上,感觉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苦笑着附和。
“白医生您说的太对了。我刚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外科实习的时候,那个刘医生非让我帮忙拉钩,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姿势都不带变的,那酸爽……”
楚云正在收拾残局,将艾灰归拢,闻言微微一笑,神色间虽然也有倦意,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
“我们三个人轮流来,还算好。要是以前那些老先生,一个人守着病人灸上一天一夜也是常有的事。那是真的拿命在换命。”
三人说话的档口,病床上那双紧闭了一夜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
不再是昨日那般浑浊、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大梦初醒后的迷茫与清明。
那眼神在天花板上定格了几秒,焦距慢慢拉回,最终落在面前这三个神色疲惫、满身烟火气的男人身上。
女子撑着床沿,有些吃力地坐直身子,目光在楚云和白津闻脸上转了一圈,声音沙哑。
“我又给大夫们添麻烦了……谢谢。”
记忆并没有断片,那种被心魔控制的绝望感还残留在脑海深处,但身体里那种翻江倒海的躁动却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楚云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平淡。
“不用客气,第二次艾灸刚结束,现在是早上六点。”
女子闻言,眼眶微红,又要低头致谢。
“别急着谢。”
楚云伸手虚按,截住了她的话头,神色骤然变得严肃,目光如炬。
“治病得治透。这两次重灸下去,把你体内的那股邪火逼到了死角。接下来,你还会又一次大发作,动静可能比之前还要大,时间也要更长。那将是你体内病邪最后的反扑。”
旁边的白津闻眉毛一挑,刚想插话,却见楚云竖起一根手指。
“但只要挺过这一次,这所谓的狂证,短期内就不会再找上你。”
女子身子一颤,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眼中闪过恐惧,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我能挺住。”
“能不能彻底好,不在我,而在你。”
楚云此时不仅是个医者,更像是个看透世情的旁观者。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深邃,直视女子的双眼。
“心病还需心药医。病根在哪儿,你自己比谁都清楚。若是还陷在那个泥潭里不肯出来,神仙也救不了你这一世。”
治疗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楚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曾几何时,他不也是这般执迷不悟?
顶着省医科大高材生的光环,为了所谓的爱情和那个并不看好他的宁家,不惜跟父母决裂,把自己埋在乡镇卫生所那个小地方。
几年的隐忍、付出,换来的却是宁潇悠日益冰冷的眼神、无休止的指责,还有那一纸离婚协议。
哪怕是激活了中医系统,那一晚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窒息感,他刻骨铭心。
但也正是那一晚,他想通了。
与其在一段腐烂的关系里相互折磨,不如一刀两断,哪怕鲜血淋漓,也好过慢性死亡。
楚云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鼓励,声音温和却充满了穿透力。
“这世上,有些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也没有那么难熬。天塌不下来,把自己困死在过去,才是最愚蠢的惩罚。放下,放过别人,也是放过你自己。”
这番话狠狠敲在女子的心坎上。
她怔怔地看着楚云,泪水无声地滑落,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明白了……楚医生,谢谢您,真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