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去看阿明的脸。那张脸已经不再是脸了,只是一团不断扭曲、渴望活物、却又被这副皮囊囚禁的腐肉。
斧柄的木纹硌着掌心,火光在刃口上跳了一下。
第一下,劈在颈椎。
那是闷响。就像用钝刀剁入生猪肉,刀锋卡在骨缝里。阿明的身体剧烈一僵。
第二下,落在头骨中线。
没有声音。
只有液体溅在水泥地上的轻微泼洒声,像雨点落入泥潭。
所有的挣扎瞬间消失。
徐强猛地松开手,退到墙角,胸口剧烈起伏。小李低着头,死死盯着那滩在火光下泛着紫黑色的液体,一言不发。
于墨澜站着。斧子还在手里,重量感却变得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刃口慢慢滴落。
“完了。”
他说。声音干巴巴的,和平时说“雨停了”没什么区别。
天亮前,他们把阿明埋了。
地点选在操场边那棵歪脖子柳树下,那里土松。他们没有铲子,只用了几块尖利的砖头和半截钢筋。
土盖上去的时候,于墨澜把阿明那件沾满黑水的雨衣一并塞了进去。没立碑,只在土堆顶上压了一块从教室搬来的红砖。
林芷溪带着小雨回来时,天色已经灰亮。
小雨的眼圈是紫的,她看着操场边那个新出的土包,又看看于墨澜手里还没擦干的斧子。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脸埋在妈妈的怀里,小手死死攥着林芷溪的衣角。
在这个世界,消失是不需要解释的。
此刻。
于墨澜继续擦着斧子。
布片裹着刃口,来回摩擦。那层黑色的硬壳终于被清理干净,露出了冷森森的钢原色。
他把铁片收进兜里,指尖被斧刃的反光晃了一下。
“走吧。”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泥点子。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找点吃的。还有药。”
安丘的街道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电线低垂在泥水里,宛如死蛇。路边的药店门脸歪斜,玻璃碎成了一地晶莹的渣滓。广场上的荒草已经长到了齐腰高,草丛深处,隐约有两个干枯的身影蹲着不动,像两尊风化掉的石像。
没人敢回头看。
于墨澜走在最前面,斧子就插在包侧。
他知道,今晚还得生火,还得巡夜。
那个斧刃撞击骨头的闷响,已经长进了他的耳朵里,成了这寂静世界里唯一的底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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