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绕过主峰,来到后山一处背阴的山谷时,眼前的景象让几位管事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山谷一侧紧贴山壁的地方,赫然立着一座形状有些古怪的房子。
此时屋顶的烟囱正往外冒着滚滚浓烟,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灼热刺鼻的气味。
不少浑身沾满黑灰的汉子在房内房外忙碌着。
有人不断往那“房子”底部添柴,有人奋力拉着巨大的风箱,还有几人围在一处火星四溅的地方,手里拿着锤子敲打着什么。
整个场面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
“这……这是弄啥的?”
赵老四瞪大了眼睛,指着那冒烟的怪房子问,“瞅着咋像庙里烧香的大铜炉?可细看,又不太像……”
李童生皱着鼻子吸了吸气,“有股子……铁腥气?好像还有硫磺味儿?”
村正到底见识多一些,他一眼就瞥见远处堆着的那些黑乎乎、成块的石头,又看到几个工匠正把一些亮晶晶、沉甸甸的银灰色块状物搬上板车,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他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他们……这该不是在炼铁吧?”
私炼铁器,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谁都清楚这个罪名有多重。
赵卫冕并未否认,只是点了点头,反而问道:“咱们犯的重罪还少吗?”
他这一问,倒把众人给噎住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是啊,他们如今可是土匪,不仅劫过商队,还和官兵动过手、见过血。
哪一桩罪名轻了?
这么一想,大家心里顿时坦然了许多。
不过是炼铁罢了,又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干了也就干了。
难怪开春耕种之前,赵卫冕忽然带回来那么多农具。
原来竟是有了自己的炼铁作坊。
有了铁,便能打造兵器。
看来,这就是赵卫冕所说的、能抵挡夷人铁骑的“法宝”了?
注意到他们一行人到来,一位头发花白、脸上沾着烟灰却精神矍铄的老者快步迎了上来。
正是胡师傅。
他恭敬地向赵卫冕行礼:“东家。”
赵卫冕简单为双方作了介绍:“这是胡师傅,负责这边工坊。这几位是山上的管事。”
胡师傅赶忙与村正等人见礼。
两边寒暄了几句,村正他们满腹疑问正要开口询问时,赵卫冕却先打断了话头。
他对胡师傅说道:“你忙你的,我带他们去后边看看。”
众人只好按下好奇心。
离开喧闹的炼铁工坊区域,赵卫冕领着他们继续向更深处、更偏僻的山坳走去。
山路越来越陡峭难行,几乎是在岩石和灌木丛中手脚并用地攀爬。
赵老四累得气喘吁吁,忍不住又嘀咕起来:“二哥,咱这到底是去看啥宝贝啊?藏得这么严实……”
没人接他的话。
大家都紧跟着赵卫冕的脚步,连村正也憋着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掉队。
终于,在爬上一处近乎垂直的陡坡后,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悬崖平台。
平台靠里的位置,有一个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山洞。
这里地势险峻,但光线充足,避风,视野开阔,正对着对面一道荒芜的、布满乱石的崖坡。
他们抵达时,一个身穿灰扑扑道袍、袖口烧得焦黑的背影,正撅着屁股趴在山洞口的平地上。
那人手里握着炭笔,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对身后的动静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