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炉火哔剥,映着一张张骤然失血的脸。
窑洞里安静的,只有柴火燃烧的微响和外面越来越急的山风呜咽。
大家都在等着赵卫冕的决定。
赵卫冕却没直接回答,他目光扫过众人。
“我先问大家,是想走,还是想留?”
“走!肯定得走啊!”
赵老四几乎是跳起来喊的。
他本就胆小,此刻更是吓得脸如土色,声音又尖又急。
“夷人都打过来了,还不走?等着给人当牲口宰吗?”
“田将军那样的大将都怕了,催着咱们跑,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留下不是等死是什么?”
他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一时间,窑洞里嗡嗡响起了附和和恐惧的低语。
谁不怕死啊?
赵卫冕等他们稍微安静下来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走的话,那就意味着我们要放弃山上的一切。”
“我们亲手挖的窑洞,盘的暖炕,一铁锹一铁锹开出来的梯田,还有那些刚冒了绿芽的庄稼……”
“就这么扔了,大家甘心吗?”
这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每个人心里最柔软,最不舍的那块地方。
窑洞……
是啊,那冬暖夏凉,遮风挡雨的窑洞。
数九寒天钻进被窝,身下暖烘烘的,再听着外面鬼哭狼嚎的山风,心里别提多踏实了。
比北沟村那四面漏风,冬天冻得人骨头缝都疼的破土房,强了百倍不止。
还有那些梯田……
那些沿着山坡一层层开出来的地,石头一块块垒的埂子。
为了肥田,他们按照赵卫冕教的,特意去挖了掺了腐叶烂草沤过的“肥土”。
月前第一茬种子撒下去的时候,心里那份期待和小心翼翼,现在还记得。
眼瞅着嫩绿的小苗钻出土,在春风里颤巍巍地舒展,那可是活下去的指望,是扎根在这片山上的念想。
还有这大半年的日子。
虽然背井离乡,虽然每天劳作辛苦,可再不用像在北沟村那样,吃了上顿愁下顿,冬天裹着破麻片发抖,病了只能硬扛等死。
在这里,粮仓虽然不富裕,可没饿着谁。
冬天有暖炕厚衣,没冻着谁。
头疼脑热,还有李大夫给看看,抓点草药。
孩子们脸上有了肉,大人们眼里也有了更多盼头。
这是他们许多人活了几十年,头一遭过的感觉像个人样的日子。
这么多的好东西,他们怎么能甘心?
又怎么会甘心呢?
就连怕得要死,刚才还一个劲嚷着要走的赵老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脸上挣扎得厉害。
剩下其他人,村正捻着花白胡子,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赵铁柱咬着牙,拳头捏得嘎嘣响。
就连平日里最讲究稳妥的李童生,也露出了极其痛惜的神色。
放弃这一切,重新踏上颠沛流离,生死未卜的逃难路?
光是想想,心就揪着疼。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