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荡山和富户豪商们如何过招暂且不说。
有了那批劫来的粮食垫底,白狼山终于摆脱了朝不保夕的饥饿阴影。
暖炕烘着,稠粥喝着。
虽然依旧清苦,但人们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眉宇间的愁苦都被温饱带来的安逸冲淡了不少。
孩子们原本畏缩胆怯的眼神活泼起来,开始在清扫出的雪地上追逐打闹。
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团起雪球互相投掷,发出久违的、属于这个年龄的清脆笑声。
那笑声像冰棱碰撞,清脆地在山坳里回响。
寨子里也开始有了点“家”的生气。
炊烟定时袅袅升起,女人们聚在向阳处一边做活计一边低声拉家常。
男人们这时在修理工具或整理柴垛时,偶尔也会吼上两句不成调的山歌。
这座山头不再是单纯无处可去、不得已求生的据点,渐渐开始有了些过日子的味道。
然而,赵卫冕除外,他心中那根弦却从未放松。
他一个人常常独自站在窑洞前的高处,眺望着苍茫的群山和更远处看不见的边界。
重活一世,他很清楚在这即将彻底崩坏的乱世,眼前这点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假象罢了,脆弱得就如同布满裂痕的冰面。
以白狼山这点人手,这点单薄的家底,在真正的铁蹄或大军面前,恐怕连个像样的浪花都掀不起来。
目前看似生存危机暂缓了,但这么多人发展的压力,未来的生计却更沉重,更清晰地压在他肩头。
沉甸甸的,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所以一安定下来,他立刻开始了对白狼山的系统性改造,动作快得让刚刚喘匀气的人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第一件事,就是“开蒙”。
赵卫冕将李童生请到议事窑洞,郑重其事地宣布了一件事。
从明日起,寨子里开设识字班,每日午后一个时辰,凡七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无论男女,只要不是病得下不来炕,都必须到场学习。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笑容,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管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刮遍了每个窑洞。
“识……识字?我们这些泥腿子,也能学认字?”
一个叫赵老憨的中年汉子正蹲在窑洞口搓草绳,闻言手一抖,粗糙的草茎勒进了他的指缝,他都忘了疼。
赵老憨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涌起一种混杂着惶恐,难以置信和隐隐兴奋的复杂神色。
在他四十多年的认知里,读书识字那是老爷们,家里富足有余钱那种体面人才会去做的事。
对于他这样三餐不济的穷苦人来说,无疑是遥远和触不可及的,带着几分神秘的东西。
在他朴素又简单的认知里,读书念字,就像一块带着金子的敲门砖,能扣响那座富丽堂皇,通往高路的大门。
说简单点就是,读书认字那是出息人才干的,他老赵家据他爷爷说,就没出过一个能认字的人。
结果现在,这道大门居然要对他这样的粗人敞开了?
他爷要不是死得早,骨头都化成渣了,怕是会高兴得从地底下爬出来吧。
和他一样想法的还有不少人,大家有点热切有点懵,又有点惶恐。
“二哥让学,肯定有道理。”
赵铁柱倒是很快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