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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初九奉荣旨(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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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琮聆毕圣谕,谨行君臣大礼,躬身拜辞御座,退出乾阳正殿。

郭霖因中车司调员一事,需协同处置,亦随他一同出殿。

方才殿内沉香沉郁,天威咫尺,满室九重肃穆,制衡机心,压得人气息皆敛。

贾琮甫出殿门,顿觉天光乍破,仲春晴阳朗朗,宫道平直开阔,云高风清,一扫凝滞沉郁,心境随之疏朗开阔。

二人并行雕花游廊之上,廊下玉栏映翠,宫槐垂荫,层层殿宇,次第延展,尽是皇家巍巍气象。

郭霖微笑说道:“不知司中何等人物,竟能入得威远伯青眼,特为拣择启用?”

贾琮说道:“郭公公,当初贾琮奉圣命,入金陵稽查周正阳案,中车司金陵档口,有三人协助纠察案件,行事颇为干练得力。

这三人为许七娘、张五、吴麦荞,他们久伏金陵地面,深耕日久,脉络通达,市井熟稔。

我与他们曾共事,他们于江南官场、军卫隐情,皆能探微烛隐,洞悉不少根底。

陪都襟带数州,周边卫所林立,兵镇星罗,既是江南财赋根本之地,亦是入海疆口安危锁钥,干系江南半壁平靖安稳。

往日卫军积弊丛生,祸乱屡出,军武监察不可懈怠,急需技艺干练之人,牵头密巡侦缉,此三人历练充足,最合宜妥当。”

监察新立衙堂,万事开头难,正是千头万绪,急需用人之时,还请郭公公割爱,贾琮必承公公之情。”

……

郭霖笑道:“威远伯言重了,你以翰林清贵之身,担当监察风宪之职,忠君报国之心,咱家很是钦佩,自然要鼎力相助。

咱家都在宫中侍奉圣上,平日只和各省档头书劄来往,不怕威远伯笑话,你说这三人,咱家还真不认识。

不过他们能入伯爷青眼,必定是有些能为的,咱家这脸上也有光,说起这三个人,咱家倒是想去另外一人。

这人也是中车司干员,当初受神京档口委派,下金陵协助伯爷稽案,可惜被奸人所害,为了国事而陨身。

伯爷必定记得此人,这人还是邹怀义的罪女,到死都还是罪籍之身,倒是叫人唏嘘……”

贾琮听了这话,心头微微一震,望向远方天宇,目光中神色复杂,却没去接郭霖话头。

郭霖说道:“关于调集人手之事,咱家会派人去办,用不了多久,会有人上府传信,伯爷到时接洽便是。”

……

贾琮谢过郭霖,便独自离宫归府,一路思绪翻涌不息,细思方才宫中奏对,嘉昭帝与郭霖言辞神色,确定诸事无虞方罢。

他之所以君前上奏,调金陵中车司人手,不仅因与三人共事,知其精明,皆可用之人,也不单为消帝王阴疑,而是另有目的。

这三人之中,张五和吴麦荞,虽然干练,倒也罢了,唯独许七娘极关键,因她的身份诡异,曲泓秀曾告知,许七娘出身隐门。

朝廷视隐门为心腹大患,向来都是宁枉勿纵,斩尽杀绝,绝不会半点姑息。

出身隐门世家的许七娘,怎能成为中车司骨干,其中必有骇人的因果。

此事一直悬在贾琮心间,他与曲泓秀相濡以沫,一路扶持,同历生死,彼此是对方最要紧之人。

而曲泓秀便出身隐门,虽然这些年以来,曲泓秀已将出身痕迹,全然抹除干净,旁人绝无法探查跟脚。

但是许七娘的出现,却给此事蒙上阴影。

曲泓秀知道许七娘下落,是从她父亲处得知,原不知她身在中车司,直到贾琮与其接洽,她才知晓其底细。

虽然曲泓秀说过,她幼年时认识许七娘,之后便再没见过她,如今她长大成人,即便与许七娘面对,对方多半也认不出她。

虽然道理是如此,但总要以防万一,自他离开金陵之后,每月曲泓秀书信来往,许七娘之事湮没无闻,并没有生出意外。

但此事一直让贾琮忌惮,如今他执掌军武监察,推事院左院应运而生,他便曾此机遇,将许七娘等三人,调入自己的麾下。

他就是以这等方式,将许七娘与中车司的联系,最大限度切割斩除,以左院权柄牢牢掌控此人,降低许七娘生变的隐患。

……

荣国府,荣庆堂。

今日堂中很是冷清,迎春黛玉等姊妹,大早都没见人影,连住在西府的元春,竟也没来堂中走动。

贾母让鸳鸯出门去问,才知昨日宫中传讯,当家孙子今日入宫面圣,孙女们才没来走动。

这种事情不是头回,贾母也司空见惯,心中并不太在意,只让翡翠去东府守着,贾琮出宫返回,便问明消息来回。

后日便是初九大吉,贾琮此时入宫觐见,以贾母老道阅历,多半也是好事情,自然毫不担心的。

老太太在堂上坐片刻,正有些百无聊赖,准备去后堂歪着,突听门外丫鬟说道:“二太太来了。”

贾母心中稀罕,自从上次儿媳妇多嘴,在堂上说话难听,被外孙女和孙媳妇,轮着糟蹋作践,情形可十分狼狈。

自那日之后,二媳妇好几日不敢露面,这会子怎又敢过来,因后日就是初九,凤丫头筹备家务,所以没来走动。

这要是过来遇上,两姑侄又一顿掐架,看着可是极头疼的,贾母性子爱高乐,最厌这种烦心事,自然事先防范。

她看了鸳鸯一眼,说道:“鸳鸯,新沏的老君眉,给二太太上一盅。”

鸳鸯本是聪慧之人,跟在贾母身边熏陶,愈发能察言观色,一下便明白贾母意思。

……

此时门帘掀开,王夫人迈步入堂,脸上虽有笑容,却有几分生硬,见堂中空荡荡,并无其他人,脸上僵硬也不由一松。

她习惯性向左首走去,因左边首位座椅,是荣庆堂中副座,除非贾琮入堂,不然便是当家太太入座。

王夫人自嫁入荣国府,做十几年当家太太,习惯在左首入座,即便二房迁出西府,她每入荣庆堂,依然故我,左首入座。

贾琮少来荣庆堂,自然不会特别留意,王熙凤碍于辈分,两房没撕破脸,她也不好说破,一直憋着这桩窝囊。

好不容易王夫人发昏,竟会无端辱及黛玉,这才借着贾琮发力,大家一起撕开脸皮,说破西府内院副座规矩。

即便王夫人被作践过,一入堂像被下降头,依旧往那左首而去,只是还没走到中堂,发现左边首座圈椅有异。

见那椅上铺大红妆花洋缎椅搭,看着十分崭新,很是明艳亮眼,而其他椅上铺银红撒花椅搭,两者截然不同。

正当王夫人愣神之际,却见鸳鸯手端茶盅,笑道:“二太太,这是刚沏的老君眉,老太太喝过一盅,你也尝尝味道。”

鸳鸯说着纤腰微折,走到右侧首位圈椅,将茶盅放在椅旁小几上。

王夫人脸色顿时一僵,她做了多年当家太太,自然不是个糊涂人,只不过私欲偏执过甚,说话行事才会屡屡逾矩。

鸳鸯那杯老君眉一搁,她心中立刻明白过来,左首副座圈椅之上,崭新的妆花洋缎椅搭,必定是王熙凤特意布置。

她最喜大红妆花样式,难怪椅塔与其他不同,这是凤丫头刻意为之,f在向旁人显摆宣示,堂中副座只有她才坐得。

鸳鸯将新沏的老君眉,搁在右侧首座圈椅旁,便是在隐晦提醒人,她只能坐在右侧座外,王夫人脸上一阵火辣辣。

她见贾母并不说一句,鸳鸯可是老太太心腹,这丫头这古怪做派,难道得了老太太意思。

但不管其中实情如何,王夫人即便阴私执拗,也没脸去坐那副座,只能在右首圈椅落座。

她心中不禁郁恨懊恼,倒不像坐在圈椅上,却像是坐在火堆上,说不出的炙痛撩人。

……

婆媳两个随意扯淡两句,王夫人是没话找话,贾母却是胡乱应付。

王夫人转而说道:“前日丫头来东院,说起想把抱琴,送琮哥儿做女人,我听了这桩事情,着实觉得不妥。

老太太也是知道的,大丫头入宫十年,已过了双十之龄,比起家中姊妹,她定亲许人不易,身边总要留好东西。

抱琴是她贴身丫鬟,这丫头人物出众,府上都数一数二,将来跟着出嫁,是大丫头的场面,怎能轻易就给人呢。

大丫头亲近琮哥儿,她倒是姐弟情深,自己有的好东西,都好心给别人,却不为自己考量,老太太劝着些才好。”

……

贾母听着心中叹气,这二媳妇心眼真不大,刚和凤丫头撕破脸,这会子巴巴的进来,就说这点不值当的事。

老太太叹道:“你说将来抱琴陪嫁,好歹是大丫头的场面,这话也有些道理。

可大丫头和我说过,这两年琮哥儿入宫探望,每次与抱琴说话,两人都很投缘。

琮哥儿这是看上了抱琴,事情既成了这样,抱琴就不好跟大丫头出嫁。

大丫头也瞧出了意思,既然弟弟喜欢丫头,作姐姐的便给了他,这也是姐弟间情义。

大丫头以后出嫁,我再挑好丫头给她,必不会委屈了她,里外不过一个丫鬟,又值当什么事,不值得你操心。”

王夫人听了这话,差点气得半死,老太太这说的什么话,琮哥儿看上家里那个丫头,就要送他房里给他糟蹋。

这话还有半点天理,他好歹是个翰林学士,竟这般不要脸面,荒淫无耻到这地步,老太太竟还说的理所当然。

我的宝玉与他同岁,正派嫡出,乖巧懂事,循规蹈矩,老太太也没这么待见,上回我来讨鸳鸯,怎么就不给。

贾母见儿媳满脸不情不愿,叹道:“这种小事你何必操心,抱琴即便再好,不过是个丫头,又不是九天玄女。

琮哥喜欢就给他,什么大不了的事,大丫头可是眼明心亮,贴身丫鬟给了琮哥儿,这姐弟两个便多一层情分。

琮哥儿如今愈发不得了,初九宣旨之后,八成还要升爵位,都快能赶上他祖父了,你眼光还要往远处看才好。

我已是古稀之年,也不怕说忌讳的话,我还能再活几年,以后蹬腿归西,贾家诺大家业,不过琮哥儿一句话。

大丫头和三丫头,都和琮哥儿要好,这可是二房的好处,以后你们都要沾光,送个丫头罢了,以后占大便宜。”

……

王夫人已和大房伤了脸面,只能靠着贾母,才有由头厚脸牵扯主府,实在不敢忤逆多嘴,只能听贾母捣糨糊……

只过去稍许,廊外脚步纷起,只见那门帘掀开,迎春、黛玉、元春、探春等姊妹,各自笑意盈盈,联袂入堂。

迎春笑道:“老太太,今早琮弟入宫面圣,我们姊妹都有些挂心,所以没早来请安。”

贾母笑道:“你们每日来孝顺,少来一日就罢了,既你们都过来,必是琮哥儿回府了,突然受召入宫,所为何事?”

方才贾琮回府后,便说了事情大概,只是弟弟任职推事院,这事听着吓人,又还没下圣旨,迎春自然不会张扬。

笑道:“是我们姊妹多心,琮弟这回入宫,是圣上召他问策,姑娘家不好多问,不过寻常之情,老太太无须担心。

只是琮弟回来说几句话,便进了书房写奏本,原想等他忙过后,与他同来给老太太请安。

我们姊妹在堂屋喝茶说话,还没等上半个时辰,外院管家来传话,说教坊司有人上门,有要事来见琮弟。

我们见他一时不能脱身,便先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

王夫人听了这话,要是换了往日,必不阴不阳讥讽两句,如今已不敢多嘴,省的又被晚辈怼脸,伤了自己体面。

只是心里十分鄙视,教坊司是什么正经地方,里头都是下贱歌舞妓,当官爷们寻欢作乐之地。

东府这小子真是色胚,竟被教坊司的找上门,荒淫无耻,败坏门风……

贾母心中奇怪,说道:“怎琮哥儿和教坊司还有来往?”

黛玉突然说道:“老太太,教坊司听着是歌舞之地,却是隶属礼部大堂,也是朝廷官办衙门。

三哥哥和礼部渊源不浅,平日公务有些往来,倒也不算奇怪的。

我还听三哥哥提过,教坊司一位人物,还与三哥哥有师门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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