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
杨长青掐着时辰,估摸着吴震交该下值了,便独自一人往吴府走去。
他心里盘算着,这个时辰去,既不打扰公务,也不至于太晚失礼。
刚走到吴府门口,一辆马车正好停在门前。
车帘掀开,吴震交踏下车来,面色沉沉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杨长青快走几步上前,躬身行了一礼:
“吴大人,晚好。”
吴震交抬头看他,脸色依旧凝重,只淡淡回了声:“嗯,好。”
杨长青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了,吴大人?可是案子还有甚么不妥?”
吴震交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忽然反问:
“你小子,是专程来找我的吧?有什么事?”
杨长青被问得一愣,随即挠了挠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确有些事情想来请教大人,还望没有打搅。”
吴震交摆了摆手:
“打搅什么?我这些天也忙得脚不沾地,正好也有话要跟你说。进去吧。”
杨长青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府门,到了书房门口,吴震交推开门。
烛光下,一个人影正坐在桌前,低头翻着什么。
吴砚宁。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比甲,发髻松松地挽着,手里捧着一本册子,看得入神。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父亲,又看见身后的杨长青,脸上没有半分慌张,反而弯起嘴角笑了笑。
“砚宁!”吴震交眉头一皱,“你怎么又在这儿?我这书房里的东西,是你能随便翻的?”
吴砚宁放下册子,站起身,几步走到父亲跟前:
“哎呀爹爹,我这不是无聊嘛!再说了,我又不是外人,随便瞧瞧怎么了?我就看看书,没动您那些要紧的东西。”
吴震交被弄得没脾气,脸上的严肃撑不住,软了几分。
杨长青在一旁陪笑,拱了拱手:
“吴姑娘爱看书,好学,是好事。古人云,腹有诗书气自华,姑娘这般年纪,能有此心性,难得。”
吴砚宁歪头看了他几息,忽然说道:
“你年纪不见得比我大,说话怎如此老气。”
“啊?呃...”杨长青语塞。
吴震交瞪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杨长青,无奈地摇了摇头:
“打小被我惯坏了,见笑了。”
他说着,又转向吴砚宁,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劝:
“你先出去吧,我与杨公子有正事要谈。”
吴砚宁眨了眨眼,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在杨长青脸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打量。
门轻轻合上。
吴震交走到案后坐下,抬手示意杨长青也坐。
杨长青刚坐下,正要开口,吴震交却先开了口:
“张发,抓不了。”
“啊?”杨长青一愣,“为啥?是没找到吗?”
吴震交摇了摇头:
“人倒是找到了。”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
“可他是举人。按朝廷规制,必须先向学政申请革除他的功名,才能逮捕归案。”
杨长青点了点头。
他是知道的。这个时代,读书人身上有功名,便有了特权。
秀才见官不跪,举人更是尊贵,轻易动不得。这是大明的规矩,也是读书人的体面。
可他还是不甘心:
“这等谋反的大罪,也不能直接逮捕?”
吴震交叹了口气,语气有些疲惫:
“我只是地方官,没有这个权柄。他毕竟没有直接参与。除非京城有钦差下来,才能绕过这道程序。如今...”
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杨长青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