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坐在石凳上,眼睛看不见,鼻子却灵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
“嗯。香。是红梅还是白梅?”
“红的!开得可好了!”
王大力说着,又指着另一边,“那边还有白的,一大片!”
王大山点点头,脸上那笑意淡淡的,却很满足。
各种花香入鼻,他虽看不见,却也能想象出这花园有多热闹。
“下去吧。”
杨长青站在月亮门下,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暖意:这才是一家人该过的日子。
“长青来了。”肖掌柜在身后说了一句,走进院子。
他挥了挥手,把正端着托盘走过来的丫鬟打发下去:
“下去吧,我们自己吃。”
丫鬟应声退下。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早饭摆上了桌。
几碟小菜,一笼包子,一盆热粥,冒着白气。
杨长青屁股刚坐下,手就往怀里摸。
“有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他掏出那本账本,往桌上一放。
肖掌柜一愣,拿起账本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
他一边看,一边念出声来,念给王大山听:
天启七年,六月初三。经手:大虎。发软货两百匹,卤一百六十引......
“软货是啥?”王大力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布匹,锦缎。”杨长青回答。
王大力的咀嚼慢了下来。
肖掌柜继续念:“...售与登州船队,收银三百四十五两...”
“硬货又是啥?”王大力又问。
“铁器。”
王大力的筷子停在半空。
......
念完了。
王大山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眉头皱成一个疙瘩。肖掌柜放下账本,脸色低沉。
忽然,“啪”的一声响。
王大力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他噌地站起来,此刻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角暴起。
“草!!!”
“这天杀的刘福!!!”
杨长青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王大力站在那里,拐杖都扔到一边了,整个人像一根绷紧了的弓弦,胸膛剧烈起伏。
“我爹在西北!在跟李自成拼命!”
他咬着牙,眼眶都红了,“刘福这狗日的,把铁器卖给李自成!砍我爹!”
杨长青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一直以为王大力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小子,话不多,干活勤快,见了生人就低头。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担心父亲的儿子。
“坐下。”
王大山的声音忽然响起。
王大力喘着粗气,没动。
“坐下。”王大山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里带了几分严厉。
王大力身子晃了晃,终于慢慢坐回石凳上,低着头,肩膀还在轻轻颤抖。
王大山何尝不担忧自己儿子,但是他比王大力镇定。
他知道在这里无能狂怒是没用的。
他摸索着拿起桌上的账本,对着肖掌柜询问:“这东西,能扳倒刘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