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货,多少量,卖给谁,收多少钱,扣除多少使费,实落多少。
他看懂了。
硬货是铁器。朝廷严禁出境的铁器。
卤是私盐。杀头的买卖。
软货是绸缎布匹。
从天启七年开始到现在,刘福这八年,一直在走私。
铁器,私盐,绸缎,通过登州船队、德州海商、天津商帮,销往北方各处。
特别是最近几年,渐渐地大部分货物都是售与辽东,金额也越来越大。
不过上面的人名大多都是外号,没几个真名。
杨长青看完,愣住了,半晌才支支吾吾的开口:“这...这你哪来的?”
“二牛给我的。”
“二牛?”杨长青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怎么会给你这个?”
花姐轻笑一声:“那小子,天天盯着我流口水,我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啊!?”
“啊什么啊。他原本就是在刘福手低下做事儿的,后面被刘福派来帮我打理布庄的。”
“你的意思是,你让他偷的账本?”杨长青一脸不可置信。
“对啊,那小子有贼心,没贼胆,跟我说话都支支吾吾的。不过就是听我话。”花姐一脸得意。
“这...这靠谱吗?”杨长青有些担心,“他不会找刘福告发你吧。”
“账本都偷来了,他还敢告发我?除非他不要命了。”
杨长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二牛已经是同谋了。刘福那种人,知道了这种事,第一反应绝不会是你被女人骗了,而是你敢背叛我。
账本到手的那一刻,二牛就只剩下一条路走到黑。
高。实在是高。
杨长青看着花姐,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还要厉害几分。
她不是只靠脸吃饭的花瓶,她是真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来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从古至今,长得好看的女人哪个不是天生就有特权?
只不过有人没把这特权用好,成了红颜祸水。
而有的人,则是把这特权用来成为自己达到目的的基石。
花姐显然是后者。
“这东西,应该足够要刘福的命了。花姨,你真是太厉害了!”
说着,杨长青凑过去,在花姐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那可不。我可告诉你,我这张脸就是我最大的本钱。多少男人惦记我,日思夜想都摸不着边,结果被你这小子得了手。你还不好好珍惜?”
“嘿嘿,我会好好珍惜的。”
......
这一夜,杨长青压根没合眼。
他就着油灯,把那本账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刘福不仅与辽东有生意往来,竟和陕西,甘肃等地也有交易。
杨长青知道这正是李自成目前的落脚点。
有些大的铁器交易金额甚至上万两。
这么大的铁器量,绝不是关内那些小打小闹的商帮能吞下的。
只有关外那个缺铁缺得发疯的地方,还有李自成大军,才需要这么多。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史料。
崇祯年间,清军多次破关而入,劫掠畿辅,山东。
李自成则是在西北流窜,攻略州县为主。
大明可谓内忧外患。
那些铁器,那些物资,有多少是从刘福这样的人手里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