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乃的第三天,张一狂已经渐渐熟悉了这个村子的节奏。
早晨六点,鸡鸣声从村子的各个角落响起,混杂着狗吠和早起村民的说话声。七点,阿贵客栈一楼飘出粥香和炒菜的油烟味。八点,阳光已经洒满湖面,波光粼粼。
张一狂保持着规律的作息:早起,喂“小灰”,在客栈一楼吃阿贵准备的早餐——通常是米粥、咸菜和自家做的馒头,然后带着画具到湖边写生。
他买了本速写本和一盒彩色铅笔,假装自己是个来采风的美术生。这既能消磨等待的时间,也能名正言顺地在湖边观察。阿贵和村民们对他的这个“爱好”很认可——比那些拿着相机到处拍的游客显得有文化多了。
“小灰”大多时候待在房间里,偶尔会从窗户飞出去,在湖面上空盘旋几圈,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飞回来。它似乎对这片水域有些警惕,从不飞得太低,也不靠近水面。
这天下午,张一狂像往常一样,在湖边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打开速写本。他画的是湖对岸那几座奇秀的山峰——当地人叫它们“三姐妹峰”,三座并排的山峰就像三个挽手站立的少女。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逐渐勾勒出山峦的轮廓。张一狂画得很专注,但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湖面和周围的环境。
三天了,吴邪他们还没到。他有点担心,但更多的是耐心——经历了之前那些事,他学会了有些事急不来。
画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下了笔。
湖对岸,靠近山脚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动物。是人的身影,而且不止一个。
张一狂眯起眼睛,手搭在额前遮挡阳光。三个身影正从树林里走出来,沿着湖边的小路朝村子方向走来。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走路的姿态看……
他心跳加快了。
迅速收起画具,把速写本和铅笔塞进随身的小背包,张一狂站起身,朝着那三个身影的方向快步走去。
距离渐渐拉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浅色衬衫的年轻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走路时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后面跟着个胖乎乎的身影,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嘴里似乎还在说着什么。最后面……
张一狂的脚步顿了一下。
最后面那个身影,黑衣,沉默,背着一个用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种独特的气场——孤峭,沉稳,如同山岳。
是吴邪。王胖子。还有小哥。
他们终于来了。
张一狂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迎了上去。那边三人也注意到了他,王胖子率先挥起手:“嘿!小张同志!”
声音隔着湖面传来,带着熟悉的爽朗。
几分钟后,四人在湖边的小路上汇合了。
“一狂!”吴邪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有光,“等急了吧?抱歉,北京那边事情处理得有点久。”
“没事,我也刚到没几天。”张一狂笑着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吴邪身后的小哥。
张起灵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目光在张一狂脸上停留了一秒,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脸色比在杭州时更苍白些,眼神深处有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哎呀,这地方不错啊!”王胖子已经放下背包,叉着腰环顾四周,“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就是太偏僻了,一路过来差点把胖爷我颠散架。”
“你们怎么过来的?”张一狂问。
“先飞南宁,然后租车开过来。”吴邪揉了揉太阳穴,“路太难走了,最后一段只能徒步。”
他看了看张一狂,又看了看他身后:“你一个人?住哪儿?”
“住阿贵客栈,就在前面。你们也订了房间吧?”
“订了。”吴邪点头,“阿贵说给我们留了三间房。走吧,先安顿下来再说。”
四人沿着湖边小路往村子走去。张一狂走在吴邪旁边,王胖子拎着背包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念叨着这一路的艰辛。小哥走在最后,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北京那边……顺利吗?”张一狂试探着问。
吴邪苦笑了一下:“顺利?差点把命搭进去。新月饭店的事,回头慢慢跟你说。总之,惹了一堆麻烦。”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也不是没收获。我们拍到了关键的东西,还拿到了一些线索。巴乃这边……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张一狂心里一紧,但没多问。
到了客栈,阿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吴邪三人,他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吴老板来了!房间都收拾好了,热水也烧好了,你们先洗洗,歇会儿?”
“麻烦阿贵叔了。”吴邪点头。
阿贵领着三人上楼,安排房间。吴邪和胖子住张一狂隔壁两间,小哥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最安静的位置。
放好行李,简单洗漱后,四人聚在吴邪的房间里。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张一狂和吴邪坐在椅子上,胖子坐在床上,小哥靠墙站着。
门关上了,窗也关上了。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先说正事吧。”吴邪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防水文件夹,里面是一些照片和手绘的地图,“巴乃这边,根据我们之前得到的线索,还有小花(解雨臣)传来的信息,基本可以确定,张家古楼就在……”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湖底。”
张一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心头一震:“湖底?整个古楼都在水下?”
“不是在水下。”吴邪摇头,“是沉到湖底了。根据记载,张家古楼原本是建在岸上的,后来因为地质变动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沉入了湖中。但建筑本身应该还保存得比较完整。”
他拿出一张放大的卫星图片,指着湖中央一个隐约的阴影:“你看这里,湖底有个巨大的不规则轮廓。小花找人做过声呐探测,确定是人工建筑。”
张一狂凑近看了看,那阴影确实像是一栋建筑的轮廓。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他问,“潜水?”
“对。”吴邪点头,“需要专业的潜水装备。我已经让小花准备了,这两天就会送到。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做好准备工作。”
他看向张一狂,表情严肃:“一狂,这次的情况可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危险。水下环境复杂,能见度低,而且古楼里肯定有机关。你……确定要参与吗?”
张一狂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小哥——那人依旧靠墙站着,目光低垂,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小哥。”张一狂忽然开口。
张起灵抬起头,看向他。
“你觉得……我能行吗?”张一狂问得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