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怎么回事?
韩爌是礼部侍郎三品官,他看着碗里黑乎乎的野菜,为难道:“陛下,这……臣肠胃不适,实在吃不得这东西啊!”
有人告饶,其他官员也纷纷开口找各种理由推脱。
朱由检见状一拍桌子大喝道:“百姓吃得,你们为什么吃不得?”
“那孔府搜刮民财得了白银几百万,许多百姓连野菜都吃不上!”
“你们只知道孔家是圣人后裔,可历代衍圣公干的那件事像是圣人干的?”
“畜生不过如此!”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历代衍圣公仗着先祖余荫,那个眼中有国法?那个眼中有朝廷,那个眼中有黎民百姓?”
“这么多罪责,这么多错处,这么多孽障,你们还要为其辩护,要朕恢复他们的爵位!”
“你们既然如此崇敬孔府,那便把你们的家全都搬到曲阜去,再把曲阜百姓,全都迁到你们家去吧!”
“从今以后,你们替那些百姓受孔府的欺凌和压榨!”
“来人,把刚才为孔府辩护的一应官员,全部登记造册,全家搬去曲阜!”
这下那些官员们不干了。
我们就是说两句话,怎么还把户口弄丢了。
钱谦益自然舍不得苏州户口,他赶忙道:“陛下,怎可因言而动迁百官户籍?此举不合法度也不和礼法!”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附和。
朱由检两眼一瞪质问道:“朕不合法度你们便当朝建言,那孔府不合法度,不合礼法之事,你等为何不言?”
“还是说在你们眼中,孔家便可罔顾国法,枉顾礼节?如此说来,朕这皇位也不要做了,直接让给他孔家算了!”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
钱谦益等人不敢再言语了。
而朱由检还是不肯放过这些人,他接着说道:“吃饭,吃完饭继续读!朕就要让朝中人,让天下人知道,朕为什么废了衍圣公这爵位!”
说完,他竟真的拿着盘子里的糠咽菜一口一口的开吃!
众臣见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但皇上都吃了,他们自然也不敢不吃。
于是,这些官员们只得硬着头皮吃。
不过,朱由检也没太过为难他们,年纪大的吃得基本都是用米做的糠咽菜,只是样子难看,味道难吃了些,并非真正的糠咽菜。
但钱谦益这些人就是吃得真野菜了,怎么难吃怎么做。
一顿饭吃完,不少人脸都变成了菜绿色,还有的人几欲呕吐,但在这皇极殿内又不敢吐,只得玩命捂嘴!
吃完之后,朱由检继续坐在龙椅上安歇,而司礼监这边又派出来一人继续读。
这下钱谦益这些人不干了。
按这个情况,要是真读三天,他们肠胃也就别要了。
而且,衍圣公这次的罪实在太大,锦衣卫都给打了,真要是论罪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他虽想给朱由检添堵,可到头来堵得反而是自己。
意识到败局已定的钱谦益选择了及时止损。
“陛下臣有本奏!”
“说!”
“陛下,衍圣公即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陛下的处置并无不妥,臣恳请陛下即刻将衍圣公一脉除爵。”
“臣先前遭受蒙蔽,故而在殿前谬言,也请陛下治罪!”
果然,论不要脸,还得是你!
朱由检心中暗骂的时候,其他官员也纷纷跪地,请求处置衍圣公!
朱由检看着这些,心中只觉可笑。
不要脸,真不要脸,自己手下怎么就是这些玩意。
要是黄道周在,估计真能和自己硬顶三天。
一群废物。
朱由检看向施凤来,问:“施爱卿,你怎么看?”
“啊!我?”施凤来一脸懵,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说:“陛下,臣以为百官所请甚是合适,衍圣公即有谋逆之实,满门抄斩也不为过,当立即行刑,以正朝纲!”
在明朝当内阁首辅看似风光,可除了少数如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之类的铁腕首辅,剩下大多都是和稀泥的。
上面他们要逢迎皇上的意思,下面他们也要照顾百官情绪。
双方矛盾打的时候,内阁首辅得左右逢源。
施凤来不管是能力还是品行都只能是一般,但有一点很合适,那便是听话。
而且也会给双方递台阶。
让他当内阁首辅正合适。
至于孙老师,虽能力和品行都比施凤来强,但论和稀泥的功夫还是差点,而且他脾气在这,不大可能像施凤来那样左右逢源。
所以,朱由检便一直让施凤来干内阁首辅。
但国事真正说了算的,确是孙承宗、毕自严、徐光启这些朱由检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施凤来给双方都递了台阶之后,朱由检也就坡下驴道:“好,既如此,便交三法司论罪,另外再将衍圣公的罪行镌刻石碑立于孔府!”
“臣,遵旨!”施凤来点头。
而朝中的众大臣也明白,孔家是彻底完了。
千年的衍圣公,到今日算是彻底断绝。
当然,这事也没那么简单,就在施凤来应声之后,韩爌又站了出来,他说:“陛下,衍圣公除爵一事臣再无异议,可孔子乃万世师表,总要有人祭祀才是!”
“臣请今后在国子监公祭!”
这事倒是好说,反正国子监本来也有祭祀孔子的流程,接着干就是了!
只不过是把孔子后人的私祭改为了公祭而已。
朱由检想了想又道:“孔子乃至圣先师,孔林不可不祭,如今罢黜了衍圣公,今后孔林祭祀便由曲阜主官代祭吧!”
“至于孔家兼并的那些田亩,有主的归还原主,没主的,交由佃农种植,登记造册!”
“圣人是圣人,圣裔是圣裔,汉时朝廷封孔氏一族为侯,其宗祖便因争夺朝廷俸禄同族相讦,互诉官府,全然不顾“宗族敦睦”圣训。”
“魏晋乱世更是依附各路叛军,谁厚赏便认谁为主!”
“隋末逢迎王世充,唐兴又改门庭,其家族子弟自那时便目无法纪,兼并土地,盘剥残害百姓!”
“靖康之变,孔府又一族分两朝,说什么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屈膝虏廷以求爵位。”
“元代金后,北孔又争先依附,亲献降表,称颂蒙元天命。”
“到本朝又犯下这么多错事,由此可见,这些人大抵都是些首鼠两端,兼并残民之辈罢了。”
“留他们于世,纯粹是给圣人摸黑,给百姓留祸患!”
“今除之,相信孔夫子在天之灵也会深感欣慰。”
时至今日,孔夫子的地位虽有所下降,但骨子里还是外儒内法的存在。
课堂上教导学生们仁义礼智信,可实际生活中孔夫子的想法只能写作文,真信了是要过错年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方法就是好用。
不然,总不能在小学初中就教导学生们搞厚黑学吧。
所以,孔夫子还是要尊重的,他的这些思想虽然偏理想主义,而且多经后人修改,但就教育而言还是比较不错的。
如此,朱由检算是堂堂正正,明明白白的把衍圣公给废了!
后来衍圣公被正式除爵的消息传到曲阜,百姓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不过,在这朝堂之上,还不等朱由检喘口气,一名锦衣卫便匆匆来到朝堂。
“陛下,紧急军情,河南孟津、新安、渑池等地百姓聚众作乱,此番勤王河南兵卒抽调甚多,河南巡抚范景文无力镇压,请求朝廷速速支援!”
“另外,范景文还附上一份弹劾福王兼并土地、苛虐百姓、私设刑堂、囤货居奇、哄抬物价、掳掠民女,恶仆害民,等十六大罪的奏疏!”
锦衣卫说罢,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朱由检等待他的回应。
尤其亓诗教,刚才朱由检为废衍圣公,慷慨激昂的说了这么多长篇大论。
现在你亲叔叔同样犯了这么多罪名,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处置!
而一旁的钱谦益更狠,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笑,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当从容处置!”
“福王殿下行事或有不妥之处,但百姓当向朝廷检举,而非自行造反作乱,应即刻派遣大军先平乱,在调查福王殿下之情势!”
“福王之田产乃神宗先帝亲赐,由户部核定,地方划拨,此为祖制。”
“投献,兼并之弊,古来有之,非一家所致,至于欺民害民之事,臣以为应是家丁作恶,与福王无关。”
“近年河南旱蝗严重,一些身有薄田却惰于耕垦,春耕不勤、耘收懈怠,以至田亩绝收缺粮,便心生怨怼,纠集同类聚众作乱。”
“诸如此类者,应从重处置!”
钱谦益说罢,一众大臣立刻明白,他这是把皇上架起来了。
这些给福王开脱的话,实际上也是在给衍圣公开脱。
福王如果把罪责全都推倒下人身上,那衍圣公也能把罪责推到下人身上。
而且,你如果只处置衍圣公,又不处置福王,如何服众?
在这些人看来,不管怎么说,福王都是朱由检的亲叔叔,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朱由检应该不敢对福王怎么样。
然而,当听到钱谦益说的这些话后,朱由检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沉声道:“传旨,朕要御驾亲征,亲赴河南平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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