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煤油灯下,黄色的卷尺外壳显得格外鲜艳,显得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尺条拉出,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陈凡走到窗前,在那几格糊着报纸的窗框上比划着。
“六十……四十五……”
冬天快到了,这老宅四处漏风。
靠报纸是挡不住白石村凛冽的北风的。
他得在现代裁好玻璃,偷偷带过来给换上。
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清芸。
量完自己的屋子,陈凡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荒草丛生的庭院里。
他走到东厢房,那是知青李向阳住的地方。
窗户上黑洞洞的。
原本六格的方玻璃,如今只剩下残缺不全的几块,像是一张漏风的嘴。
又有两块碎了。
估计是上次刮大风的时候被吹掉的瓦片砸的。
卷尺刚缩回壳里,身后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胶鞋底狠狠摩擦地面的动静。
“谁在那!”
一声厉喝炸响,还没等陈凡回头,一道人影已经像旋风一样从院门口冲了进来,手里似乎还抄着根棍子。
待看清窗边站着的是陈凡,那人影猛地刹住脚,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棍子也垂了下来。
是李向阳。
他身后紧跟着气喘吁吁的陈清芸,小丫头背着个布包,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还在门口碰上了。
李向阳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凡身后的破窗户,嘴唇哆嗦了两下,甚至顾不上打招呼,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冲了进去。
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乱响。
陈凡握着卷尺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紧锁。
自己不过是量个尺寸,这李知青至于像防贼一样吗?
“哥?咋了这是?”陈清芸跑过来,一脸发懵。
还没等陈凡开口,李向阳已经端着一个白色的搪瓷脸盆走了出来。
盆里是一滩稀泥,上面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几株嫩黄的细苗,看着像是被人恶意搅和过,泥水溅得盆沿到处都是。
借着月光,陈凡看清了李向阳那张近乎绝望的脸。
“陈凡兄弟……”
李向阳手指死死抠着盆沿,指节泛白,“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凡指了指那几块破得像狗牙一样的玻璃碴子。
“我刚从县城回来,正想量量尺寸换玻璃,就发现这窗户烂了。李大哥,这可不是我弄的。”
李向阳愣了一下,目光在陈凡坦荡的脸上扫过,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垮下来。
也是,陈凡兄妹俩也是刚回来,没理由把自己住的地方砸成这样。
“我知道不是你。”
李向阳苦笑一声,蹲下身子,心疼地拨弄着盆里的烂泥,“昨儿我回来拿书,窗户还是好的。看来就是你们去县城的第二天被砸的。”
“肯定是吴大宝那个杀千刀的!”
陈清芸咬着牙,小拳头攥得死紧,眼眶瞬间红了,“除了那家绝户头,没人这么缺德!这是报复咱分家没让他占着便宜,拿这破房子撒气呢!”
陈凡心头火起。
砸玻璃事小,但这大冬天的,要是人在屋里睡觉,这一石头下来能要人命。
更何况,这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却连累了李向阳。
“李大哥,对不住。”
陈凡蹲下身,看着那一盆惨不忍睹的秧苗。
“是因为我跟老宅那边的恩怨,把你给坑了。这盆里种的是啥?值钱不?我想法子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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