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霁打开门,瞟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男人后,转身又回房间收拾东西了。
“顾总这是来催我赶紧滚蛋的?”
顾思朗将门关上,走到她身边,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说你那么做的真正原因。”
许霁停下手里的动作。
“小柯跟你说的?”
“嗯。”
许霁扯了扯嘴角。
“重要吗?”
顾思朗黑眸微闪。
“不重要吗?”
许霁哼了一声。
“我觉得不重要,你看我不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这次的事到达了你的忍耐限度而已。......
简茉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笑意漫上眼尾:“你当年刚来云启的时候,也是谁的话都不听,连我哥让你改个需求文档的格式,你都能当场摔键盘——后来还不是被我哥拎着后颈皮按在会议室抄了三遍《云启员工守则》?”
顾思朗喉结微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颈,仿佛那点旧日痛感还在皮肤底下隐隐发烫。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把咖啡杯往旁边挪了半寸,像在掩藏什么。
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实木桌面上划出一道金线,恰好停在两人之间。简茉偏头看他,目光沉静又通透:“许霁不是不听,她是不信。不信规则能兜住人,不信善意会落地生根,不信这世上真有人愿意伸手拉一把泥里打滚的人——可她信你。”
顾思朗猛地抬眼。
简茉却已转身拉开身后的文件柜,抽出一叠泛黄的A4纸:“这是三年前‘星火计划’第一批受助学生写的感谢信。你当时负责技术端对接,每封信背面都贴着你手写的批注:‘王小雨,编程天赋突出,建议定向培养’‘李默,逻辑缜密,但自卑倾向严重,需心理干预介入’……你还记得吗?”
顾思朗怔住。那些字迹他当然记得——钢笔写的,墨水洇开一点,力道很重,像怕写轻了就压不住纸上薄薄的绝望。
“许霁是第三批。”简茉翻到中间一页,指尖停在一串潦草签名上,“她替同村三个辍学女孩写了这封信,落款却只签了自己名字。后来我查档案才发现,她根本不是受助对象——她是村里小学代课老师,工资每月八百,自己吃糙米配咸菜,却把补助全塞给孩子们买练习册。”
顾思朗的手指无意识蜷紧。
“她搬走不是因为矫情。”简茉声音放轻了,“是那天凌晨三点,她收到消息,她带的那个班里有个孩子高烧抽搐,送医路上没了呼吸。她蹲在村委会门口哭到失声,手机屏碎了三条裂痕,全是没打通的急救电话。第二天她就去办离职,说不能再当一个连救护车都叫不动的老师。”
空气凝滞了几秒。
顾思朗忽然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玻璃。山风裹着青草味灌进来,吹散了办公室里残留的咖啡苦香。他背对着简茉,肩膀绷得很直:“……她没跟我说过。”
“她不会说。”简茉合上文件夹,“她说过,眼泪是软弱者的货币,而她早把最后一枚硬币换成了粉笔灰。”
顾思朗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过身时眼底有未散的潮气:“所以她现在搬去城西老工业区?”
“嗯。租的是废弃纺织厂改造的公寓,楼下就是她新接的公益项目——给留守妇女做数字扫盲培训。”简茉顿了顿,“肖荀偷偷给她投了二十万启动资金,她发现后立刻转账退回,附言写着:‘教她们用手机挂号、查天气、看子女学校通知,这个价码,我收得起。’”
顾思朗沉默良久,忽然问:“姐,她当年……是不是也这样拒绝过你?”
简茉笑了,眼尾弯起温润的弧度:“她第一次来云启面试,我让她填入职表,她把‘家庭住址’那栏空着,只写‘暂居’两个字。我问为什么,她说:‘等哪天我能把房租按时交满一年,再敢写实名地址。’”
门被敲了三声。
许霁探进半个身子,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新鲜的白漆:“顾总,您要的物联网安防系统架构图,我改完了。不过……”她晃了晃手里的U盘,“加了个新模块——针对山区信号弱场景的离线缓存协议,测试数据都在里面。”
顾思朗接过U盘,指尖碰到她虎口一道浅疤,像被什么利器划过。他顿了顿,问:“手怎么弄的?”
许霁低头看了看,随意抹了把:“昨晚拆旧电路板,玻璃碴崩的。没事,比当年修村小漏雨屋顶时扎的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