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们计划第二天就要返回的。
但简茉改变主意了。
她想多待两天,感受一下这里的生活,也顺便去看看孩子们的学习环境。
就当是实地考察。
但考虑到老公实在不习惯这里的环境,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提这件事。
结果是向珩自己提出来的。
简茉很意外。
“你不是想早点回去吗?”
向珩:“但你想在这里多待几天,所以我陪你。”
简茉:“我怕你不习惯,会受不了。”
向珩冲着她温柔又宠溺地笑着。
“我老婆都能受得了,我怎么会受不......
邵岚云眼眶微热,指尖轻轻抚过旗袍上那朵半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丝线在光下泛着柔润光泽,像被晨露浸透过的真花。她没说话,只是忽然伸手,将简茉一把搂进怀里。简茉猝不及防,肚子微微一缩,下意识护住小腹,邵岚云立刻松开手,懊恼地拍自己额头:“看我!光顾着高兴,都忘了你肚子里还揣着两个小祖宗呢!”
沈佩宁也走上前,没急着说话,只抬手理了理简茉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羽毛。她看着简茉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温软又笃定:“茉茉啊,你这孩子,心里装的比谁都满。送我们旗袍,是怕我们操心累着;挑宝蓝和豆沙粉,是记得我俩一个爱沉静、一个喜柔和;连刺绣的祥云纹样都按老辈讲究,取‘云开见月’的吉意——你哪是在送衣裳?你是在替我们把日子,一针一线缝得稳稳当当。”
简茉脸颊微红,低头笑了笑:“干妈,您这么一说,倒显得我太刻意了。”
“不刻意。”沈佩宁拉起她的手,掌心温厚,“是真心,才经得起推敲。”
晏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昨夜父亲晏行打来的视频电话——军区信号不好,画面卡顿,可晏行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粝的脸,却清晰得扎眼。他盯着镜头,声音压得极低:“清子,替我看好你妹妹。不是看她嫁人,是看她往后每一步,是不是踩在她自己选的地上。向珩那小子……若有一日让她皱一下眉,你不用等我回来。”
晏清当时没应声,只点了头。
此刻,他望着简茉被旗袍衬得纤秾合度的侧影,望着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浅影,望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在晨光里泛着温润哑光——他忽然懂了父亲话里的分量。
不是托付,是交付。
门铃又响,这次节奏轻快,带着点试探意味。晏清去开门,门外站着向珩,一身深灰高定西装,肩线利落如刃,袖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却拎着个印着卡通熊猫图案的保温桶,与周身气场格格不入。
“哥。”他颔首,目光已越过晏清肩膀,精准落在简茉身上。
简茉抬眼,嘴角刚扬起,向珩便已快步上前,接过她另一只手里提着的购物袋,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他低头,视线扫过她小腹,声音压得很低:“今天胎动几次?”
“上午两次,踢得可欢。”简茉笑着晃了晃手腕,“喏,还带了腕带监测仪,阿姨硬塞的。”
向珩伸手,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腕骨凸起处,没接话,只将保温桶递到邵岚云面前:“伯母,茉茉孕期嗜酸,我让厨房熬了山楂陈皮羹,温着的,不凉不烫。”
邵岚云一愣,随即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开了:“哎哟,这孩子,心细得跟绣花针似的!”她接过保温桶,转身就往厨房走,边走边念叨,“正好配我刚蒸的桂花糕,酸甜搭着吃,养胎最妙!”
沈佩宁含笑看着向珩,忽而问:“向珩,你记得茉茉第一次喊你名字,是什么时候?”
向珩正帮简茉拉开椅子,闻言动作微顿,侧头望来。阳光穿过落地窗,在他瞳孔里碎成一小片星子:“三年前,在江阳二院急诊室。她高烧四十度,迷糊着攥我袖子,喊错三次,先喊‘阿珩’,再喊‘阿行’,最后才喘着气,把‘向’字咬准了。”
晏清端茶的手一顿,茶水险些泼出杯沿。
邵岚云端着桂花糕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脚步也停了:“哎?原来你们早认识?”
向珩没答,只将一碟糕点轻轻推到简茉手边,又抽出湿巾,细致地擦净她指尖沾的一点糖霜。简茉抬眸看他,两人目光相触,无声的暖流在空气里静静漫开。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领带结下方第三颗纽扣的位置:“这儿,上次被我蹭脏了,你换新衬衫,都没告诉我。”
向珩喉结一动,声音哑了半分:“怕你嫌我啰嗦,总盯着你肚子看。”
“谁嫌你啰嗦了?”简茉佯装嗔怪,手指却顺势勾住他小指,“你数胎动比我还认真,我偷偷用手机录过,你对着监测仪念数字,像在背作战条例。”
向珩耳根微红,却没抽手,任她勾着,反将她指尖拢进掌心:“那下次,我背给你听。”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的簌簌声。沈佩宁悄悄扯了扯邵岚云的袖角,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捧起茶盏,借着氤氲热气掩去眼底的湿润。
晏清却在这时开口,语气寻常,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向珩,安卉今天早上,去了向家老宅。”
向珩擦杯子的动作未停,指腹缓缓划过瓷面:“嗯。”
“她跪在祠堂门口,从天亮跪到日头偏西。”晏清顿了顿,“向明胜没让她进门。”
向珩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只将擦好的杯子轻轻放回柜中,瓷器磕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该跪的,不是祠堂,是医院产科楼前的台阶。”
简茉指尖微蜷,却没松开他的手。
晏清看着妹妹,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他陪她去琴行试琴。她练肖邦《雨滴》练到手指发颤,指甲劈裂渗血,却坚持弹完最后一个音。老师心疼地给她包扎,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哥,痛是痛的,可音准不能歪。”
那时他就知道,这个妹妹骨头里生着韧筋,弯得下腰,却折不断。
“茉茉。”他轻唤一声,将桌上那盒还没拆封的喜糖推过去,“糖纸底下,压着一张纸。”
简茉疑惑地拆开糖盒,果然见底下垫着一张素白信笺。字迹清隽有力,是向珩的笔迹:
【致我未来的孩子们:
爸爸的名字,叫向珩。
妈妈的名字,叫简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