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午十点,让市监局稽查二处的张处长,带着当年云栖山的原始报建图纸,和陈砚舟入股前后的全部资金流水,来向宅喝茶。”
向珩挑眉:“喝茶?”
“对。”简茉眸光微闪,“就在我爸和干妈商量婚礼菜单的时候。顺便……让张处长把那份《关于云栖山历史遗留问题的合规说明》原件,亲手交给晏行。”
向珩终于笑了,是那种胸有丘壑的、令人心悸的笑:“明白了。这杯茶,得让他们喝得明白。”
夜更深了。简茉闭上眼,却听见向珩在她耳边极轻地说:“茉茉,陈砚舟昨天去了趟妇幼保健院。”
她睫毛一颤:“做什么?”
“查你的孕检记录。”向珩声音冷得像淬了霜,“他以为自己动作够隐蔽。可你每次B超,预约单上留的都是我的手机号——而那个号,三个月前就启用了特殊加密协议。”
简茉心头一热,却听见他下一句更轻、更沉:“他查不到任何东西。但他会查到另一份报告。”
“什么报告?”
向珩吻了吻她额角,声音温柔得近乎危险:“你怀孕七周,胎儿颈项透明层厚度正常,双顶径符合孕周,且……其中一枚胚胎的Y染色体信号,比另一枚略强零点三微单位。”
简茉猛地睁眼:“你……”
“我让实验室加急做了染色体荧光原位杂交。”向珩指尖描摹她眉骨轮廓,“不是为了验证性别,是为了告诉某些人——这个孩子,从受精那一刻起,就在我掌控之中。谁敢碰,我就让他,连灰都找不到。”
窗外风声忽紧,卷起窗帘一角。月光泼洒进来,落在简茉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像一道无声的封印。
翌日清晨,向宅厨房飘着清甜的山药小米粥香。沈佩宁系着围裙,正给简茉剥蜜橘,橘瓣饱满晶莹,汁水欲滴。晏行端着保温杯踱进来,看了眼窗外:“今儿天儿不错,适合拍婚纱照。”
简茉咬了口橘子,酸甜在舌尖炸开:“爸爸,今天张处长要来。”
晏行手一抖,差点把枸杞茶泼出来:“哪个张处长?”
“市监局稽查二处。”简茉把橘络仔细撕干净,递过去,“他说要跟您聊聊云栖山的事。”
晏行脸色变了变,又迅速恢复如常,哼了一声:“哦,那个小张啊……他爱聊就聊呗。”可转头就掏出手机,对着镜面反复整理领带,还低声嘟囔:“这老张,怎么挑这时候来……”
向锦华拄着拐杖从花园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拎着食盒的年轻人:“哎哟,亲家,听说张处长要来?我让人熬了党参乌鸡汤,补气安神,特别适合——咳,特别适合咱们这种,咳咳,喜事临门的家。”
沈佩宁笑着接过食盒:“亲家公有心了。”
简茉正想说话,手机震了一下。是沈佩宁的微信弹窗——【阿姨刚打电话,说葡萄又买了新的,这次特意挑了最甜的巨峰,您尝尝?】
她指尖顿住。
向珩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将她散落的头发别至耳后,声音轻得只有她听见:“昨夜我让庄岳查了。陈砚舟上周三在水果市场买了三箱葡萄,同一品种,同一批次,全送去云栖山了。”
简茉望着窗外那棵刚抽新芽的玉兰树,忽然想起昨天沈佩宁尝葡萄时皱起的眉头。
原来不是葡萄酸。
是有人,在酸味里,早早埋下了刺。
她抬眸,撞进向珩漆黑的眼底。那里没有怒火,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沉静的海,海面之下,是足以掀翻整座岛屿的暗涌。
“阿珩。”她握住他放在自己腰侧的手,指尖用力,“等张处长走后,陪我去趟南部战区总医院。”
向珩颔首:“好。”
“我要见晏清。”
向珩眸光微深,却只揉了揉她发顶:“嗯。我陪你去。”
阳光穿过玻璃,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投下细密的光斑。那光斑微微跳动,像一颗尚未落定的心跳,又像两个生命在寂静中悄然共振的频率。
楼下传来邵岚云清亮的笑声:“亲家母,这桂花糕我可是跟着老师傅学了三个月!您快尝尝,保准比去年婚礼上那盘还软!”
沈佩宁应着,又剥开一瓣橘子,轻轻放在简茉手心。
简茉低头看着那瓣澄黄,汁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金芒。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并非寒光凛冽的利器,而是将甜与酸、光与影、爱与恨,全都揉进同一枚果实里,再不动声色地,捧到你面前。
而她早已学会,在剥开所有表皮之后,稳稳接住那一捧沁凉甘甜。
就像此刻,向珩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手背,像一道无声的诺言——
无论未来多少风浪,他都会立在她身侧,将所有暗礁,碾成托起她的潮。
她轻轻靠向他,小腹柔软地贴着他西装裤料,仿佛那里正有一场无声的春汛,在血脉深处悄然涨潮。
窗外,玉兰新蕊绽开第一片花瓣,洁白,凛然,带着不可撼动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