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珩呼吸一顿,目光骤然锐利如刃,却又在下一秒沉静如渊。他低头,看怀里简茉已半眯着眼,倦意朦胧,却仍努力冲他弯起嘴角。他喉结微动,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回房路上,简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轻声问:“珩哥,你紧张吗?”
向珩脚步未停,下颌轻轻蹭了蹭她发顶:“怕。”
“怕什么?”
“怕照顾不好你,怕你累着,怕你疼,怕你夜里睡不好,怕……”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怕这孩子,像我小时候一样,总等着一个不会回家的人。”
简茉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又缓缓松开。她抬起手,指尖抚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声音软而坚定:“可你现在,每分每秒都在我身边啊。”
向珩脚步倏然停住。他低头凝视她,眸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许久,才哑声道:“所以,我一秒都不敢松手。”
卧室门关上的刹那,向珩将简茉轻轻放在床上,没急着离开,而是俯身,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缓慢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一道浅淡旧痕——那是十五岁那年,他跪在向家老宅祠堂青砖地上,被父亲亲手用戒尺抽出来的印记。
“茉茉,”他声音低得几乎气音,“以前我以为,爱是克制,是隐忍,是把自己缩进壳里,不给别人添麻烦。”
他指尖拂过那道旧痕,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蝶翼。
“后来遇见你,我才明白,爱是索取,是坦荡,是理直气壮地要你宠着,要你哄着,要你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简茉抬手,指尖描摹他眉骨、鼻梁、薄唇,最后停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那你现在,还要不要我宠着?”
向珩喉结滚了滚,忽然低头,额头抵住她的,气息灼热:“要。还要你生的孩子,姓向,叫向昭——昭明,昭示,昭告天下,你简茉,是我向珩此生唯一认定的妻子。”
窗外,晚风卷着玉兰清香涌入,轻轻拂过床头柜上尚未拆封的红绸方盒。盒角微翘,露出一角泛黄纸页,上面墨迹如铁:“……吾女简茉,当持此证,承吾志,守吾家,得其所爱,终其一生。”
次日清晨,向珩陪简茉做完首次产检。B超室灯光柔和,屏幕上,一个芝麻粒大小的光点正随着微弱而坚定的搏动,一下,又一下。
医生推了推眼镜,笑着抬头:“胎心很稳,发育得很好。少夫人,最近多休息,情绪放松最重要。”
走出医院,向珩没坐车,牵着简茉的手,沿着林荫道慢慢走。阳光透过梧桐叶隙洒下细碎金斑,落在她微扬的唇角,落在他紧扣她手指的指节上。
简茉忽然停下,指向街角一家不起眼的糖水铺:“珩哥,我想吃红豆沙。”
向珩顺着她手指望去——玻璃门内,老板娘正麻利地搅动着铜锅里的赤豆,氤氲热气里,红豆的甜香丝丝缕缕钻出来。
他点点头,却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回来,手里捧着两个白瓷碗。一碗红豆沙,甜而不腻,浮着几粒晶莹冰糖;另一碗,却是温热的银耳莲子羹,清润养人。
“医生说,红豆补血,银耳安神。”他舀起一勺红豆沙,小心吹凉,送到她唇边,“张嘴。”
简茉乖乖张口,舌尖尝到绵密甜意,笑意却比红豆沙更浓:“那……莲子羹呢?”
向珩将另一碗递到她左手:“你喝一半,剩下一半,我陪你一起喝。”
简茉眨眨眼:“为什么?”
他目光沉静,映着晨光,也映着她:“因为,从今天起,你的每一口饭,每一口水,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我都想,和你共享。”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刺耳刹车声。一辆黑色轿车猛打方向盘,险险擦过人行道边缘,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嘶鸣。车窗降下,一张苍白扭曲的脸探出来,死死盯住这边——是安卉。
她双眼赤红,嘴唇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仿佛感觉不到痛。目光越过向珩,死死钉在简茉平坦的小腹上,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恨意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
向珩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将简茉完全挡在身后,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他甚至没回头,只朝街对面抬了抬下巴。
庄岳不知何时已立在路边,西装笔挺,面无表情。他微微颔首,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从两侧阴影中现身,步伐沉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朝那辆黑色轿车围拢过去。
安卉猛地踩下油门,车身咆哮着冲出去,后视镜里,她疯狂拍打方向盘,歇斯底里的哭嚎被引擎轰鸣撕得粉碎:“凭什么!凭什么她能有!我什么都没有了!!”
简茉靠在向珩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竟觉得那哭声遥远得如同隔世。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右手——向珩刚才喂她吃红豆沙时,悄悄将一枚小小的、温热的戒指,套进了她无名指根部。
不是求婚时那枚璀璨夺目的钻戒。
是一枚素圈铂金,内壁刻着极细的英文:Always & Only — Jasmine.
她轻轻摩挲着那圈微凉的金属,忽然笑了。
原来最锋利的刀,并非来自外界的恨意,而是来自自己心底,终于肯卸下的、那副名为“等待”的沉重镣铐。
风过林梢,玉兰新蕊悄然绽开,洁白花瓣乘风而起,悠悠落向她微扬的指尖。
她抬手,接住那瓣花,指尖轻轻一捻,花蕊里沁出一点清亮露珠,映着朝阳,像一粒小小的、滚烫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