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干妈，阿珩。”她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向珩身上时，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

向珩已快步上前，自然地托住她肘弯：“慢点走。”

她顺势将手放进他掌心，指尖微凉，却安稳得像归巢的鸟。

早餐时，简茉胃口极好，小半碗粥配两块蒸南瓜、半个水煮蛋，连向锦华夹给她的山药泥都吃了个干净。沈佩宁看得直笑：“瞧这小模样，哪像怀孕，倒像回春了。”

简茉含笑摇头，刚想说话，忽然眉头微蹙，手无意识按住胃部。

向珩瞬间停箸：“不舒服？”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泛酸……但好像不是难受，就是……想吃点酸的。”

沈佩宁眼睛一亮：“酸儿辣女！”

向锦华立刻吩咐：“快，把冰箱里那罐腌梅子拿来！”

简茉咬了一口，酸味直冲舌尖，她眯起眼，却没皱眉，反而满足地喟叹一声：“就是这个味儿。”

向珩看着她腮帮子微微鼓起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开口：“爸，明天我陪茉茉去做NT检查。”

向锦华：“去！必须去！我让司机备车，亲自送你们！”

晏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贯的中气十足：“送什么送！我的车就在外面！”

众人转头，只见晏行穿着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精神矍铄，身后跟着拎着保温桶的邵岚云。他大步走进来，目光如炬扫过简茉气色，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向向珩：“阿珩，我让军区总医院的产科主任今早飞过来，下午三点，在咱们家私密诊室，给茉茉做第一次全面评估。别推辞——这是命令。”

向珩没推辞，只郑重颔首：“谢谢爸。”

晏行摆摆手，坐到简茉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朱红色丝绒小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质长命锁，锁面錾刻着祥云与缠枝莲，锁身内侧，细细刻着两个小字：晏昭。

“昭，是光明、希望的意思。”晏行声音低沉，却异常温和，“你妈妈当年给我绣的第一个荷包上，就绣着这两个字。今天，我把它给你肚子里的孩子。”

简茉眼圈一热，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锁身微凉的金属，却仿佛摸到了父亲半生未曾言说的柔软。

向珩默默起身，从书房取来一个黑檀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对剔透莹润的羊脂玉镯，玉色温润，水头极足，镯心天然沁着两抹淡青，宛如初春新柳。

“这是我奶奶传给妈妈的，妈妈临终前，亲手交给我。”他拿起一只，轻轻套上简茉左手腕，“她说，玉养人，人养玉。这两只镯子，一只给长女，一只给次女。”

简茉低头看着腕上玉镯，莹白衬得肌肤愈发细腻，那抹青色在晨光里泛着幽微的光，像两湾活水。

“长女？”她抬眸，眼波盈盈。

向珩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我说过，这次，想圆你的女儿梦。”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屋檐，翅膀划开澄澈的蓝天，飞向远处初升的朝阳。阳光倾泻而下，将整座向宅温柔笼罩，连廊柱的阴影都显得柔软。厨房飘来新蒸桂花糕的甜香，混着院子里刚修剪过的青草气息，清冽又绵长。

午后，简茉小憩醒来，发现枕边多了一本硬壳册子。翻开，竟是向珩手写的孕期笔记。字迹遒劲有力，却处处透着笨拙的温柔——

【5月12日，晴。茉茉晨起泛酸，喜食梅子。已让庄岳空运云南百年古树梅，明日到。】

【同日，购入孕妇专用防辐射围裙三件（蓝/粉/灰），均试穿合身。另定制羊绒护膝一对，内衬医用硅胶垫，防滑减压。】

【今日查阅文献三十一篇，确认叶酸剂量调整方案。已通知家庭医生，即日起每日晨起由我亲手喂服。】

最后一页，空白处用铅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旁边写着：【等他们出生，教他们叫爸爸。】

简茉指尖抚过那稚拙的线条，笑出了声。笑声刚落，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向珩端着一碗温热的酸梅汤进来，见她醒着，眉梢瞬间扬起：“醒了？趁热喝。”

她接过碗，指尖碰到他手背，暖意相融。他没走，就站在床边，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像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阿珩。”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如果这次，他们也是男孩呢？”

向珩俯身，额头抵住她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织。他的声音低缓而笃定，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安稳：“茉茉，性别从来不是我期待的全部。我期待的是，你平安，他们健康，我们一家四口，一起看春天的樱花，夏天的萤火，秋天的银杏，冬天的雪。别的，都不重要。”

简茉望着他眼底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原来幸福真的可以这样具象——它不是宏大的誓言，而是他记住她爱吃的梅子，是他手写三十一页笔记，是他画一只歪扭小鸭，是他此刻眼中只盛得下她的整个宇宙。

她捧着碗，小口啜饮酸梅汤，梅子的酸涩在舌尖化开，却奇异地泛起回甘。窗外，风掠过庭院，吹动纱帘，拂过她腕上那枚银锁与玉镯，叮咚一声轻响，清越，悠长，仿佛叩开了某个崭新世界的门扉。

而门后，是晨光熹微，是心跳同频，是生命以最原始的方式，郑重其事地，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