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好菜发,返回到家中。
洛婉去了厨房忙碌。
向珩坐在沙发上发消息。
沙发实在有些矮,他的坐姿看起来挺别扭也挺难受的。
简茉挨着他坐了下来。
“老公。”
向珩手一顿。
“你叫我什么?”
简茉:“叫错了吗?”
他单手将她搂了过去。
“你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
“对啊。”
向珩:“你这是有事要跟我商量了?”
简茉的余光飘向了厨房里的那抹身影。
那个狭小又逼仄的空间里,淹没的是一个也受过高等文化教育的女人。
如......
“他失血过多,陷入深度昏迷,现在在港城一家私人医院接受治疗。”黎柏轩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茉茉,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他。”
简茉的手指猛地抠进桌面木纹里,指甲边缘泛起青白。她没哭,也没叫,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哑的气音,像被抽走所有力气的叹息。
窗外阳光依旧明亮,照得她眼底一片空茫。
“他在哪家医院?”
“不能告诉你。”黎柏轩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阿珩现在的状况很不稳定,医生说他颅内有微小血栓,随时可能引发二次脑损伤。我们换了三次地址,连主治医师都是临时聘来的外籍专家。如果消息泄露——哪怕只是一条蛛丝马迹,安鸿笙的人就能顺藤摸到他。”
简茉闭了闭眼,睫毛颤得厉害。
“那……他醒过吗?”
“昨天凌晨有过一次短暂意识恢复。”黎柏轩声音微哽,“他喊了你的名字,还问……问你有没有按时吃饭。”
简茉喉头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指尖终于松开桌沿,缓缓蜷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他……还记得多少?”
“记得所有。”黎柏轩说,“记得你们结婚那天他穿错衬衫扣子,记得你第一次下厨把糖当成盐撒进汤里,记得你孕检时偷偷藏起B超单怕他担心……他还记得,你说过,只要他活着回来,你愿意原谅他一切隐瞒。”
简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薄,风一吹就散。
“他怎么知道我藏了B超单?”
“他看见你塞进旧书页里了。”黎柏轩低声说,“那本《植物图谱》,你中学时最爱翻的那本。他半夜醒来,翻了整整三小时,就为了找它。”
简茉眼眶骤然发热,却死死仰起脸,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微裂痕。
她不能哭。
冯妈刚走,向锦华还在病床上输液,向明胜虽被赶走却未必安分,杜若汶命悬一线而安卉仍杳无音信——她要是垮了,整个向家就真塌了。
可胸口那团硬块越胀越大,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柏轩,”她声音平静得吓人,“告诉我,他是不是……真的活下来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足足十秒。
“茉茉,”黎柏轩终于开口,语气沉得像坠着铅,“他心跳、血压、神经反射全在正常值内。他能自主呼吸,能对光反应,能攥住我的手指……他没死。他只是……暂时睡着了。”
简茉长长地、极慢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肺里积压多日的浊气全部排尽。
“好。”她说,“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前,黎柏轩补了一句:“茉茉,阿珩留了一段语音给你。等你准备好了,我发给你。他录的时候,手还在抖,说了三遍才敢按下发送键。”
电话断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低微的嗡鸣。简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阳光晒透的瓷像,温润,却冷硬。
她没看手机,没点开任何消息,只是慢慢从包里取出向锦华给她的那本黑皮册子,轻轻放在桌面上。封皮边角已经磨得发毛,露出底下暗红衬里,像凝固的血。
她翻开第一页。
纸页泛黄,字迹是向锦华亲手所写,遒劲有力,一笔一划皆含筋骨:
【陈砚舟,七十三岁,原军区总医院神经外科主任,退休后隐居云岭,擅颅脑外伤及术后康复,门下弟子遍布三甲医院。联系方式:云岭县西山茶场老屋,电话不公开,需由老友李守拙引荐。】
简茉指尖抚过“颅脑外伤”四个字,停住。
她抬手,拨通了一个从未存过、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响到第三声,对面接起。
“喂?”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云岭口音,“谁啊?”
简茉嗓音微哑,却清晰:“李伯,我是向锦华的儿媳,简茉。”
那边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茶水倾入紫砂壶的汩汩声。
“哦……小茉啊。”李守拙声音缓了下来,“你爸还好吧?”
“他很好。”简茉顿了顿,“李伯,我想请您帮个忙。”
“说。”
“我想见陈砚舟老先生。”
李守拙倒茶的手顿住,壶嘴悬在半空,几滴茶水落在案上,洇开深褐色的圆点。
“……你要见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