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桧……”向锦华冷笑,“那个卖国贼的衣冠冢,建在港城太平山北坡,地基下面是废弃防空洞。三十年前,那里是安家走私军火的中转站。”
肖荀眼神一凛:“您是说……安鸿笙把东西藏进了防空洞?”
“不。”向锦华摇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简茉怀中的本子,“他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逼进那个防空洞。”
话音未落,简茉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向夫人,听说您最近常去太平山散步?山风大,小心吹散胎气。】
她指尖一凉,屏幕冷光映着瞳孔,幽深如井。向锦华看见她脸色变了,沉声问:“谁?”
简茉没回答,直接将手机递过去。向锦华扫了一眼,倏然攥紧拳,指节泛白。他盯着那行字,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茉茉,你明天就去太平山。”
简茉愕然:“爸?”
“不是散步。”向锦华一字一顿,“是赴约。本子里第二个人,陈默,绰号‘鼹鼠’,港城地下管网图烂熟于心,当年就是他带我摸进防空洞炸了安家的货仓。他现在是太平山护林员,值班室在墓园东侧第三棵樟树后。”
他停顿片刻,喉结滚动:“你带上这本子去找他。告诉他——向家的老朋友,来还三十年前欠他的一顿酒。”
简茉怔住。她忽然懂了向锦华为什么执意要她接下这本子——不是交付权柄,是交付信任;不是赋予责任,是交付血脉里代代相传的、沉默如铁的契约。
她低头看着本子封面,那枚褪色的暗红印章正印在右下角,形如一枚未干的血指印。
当晚,向宅灯火通明。
简茉没回主卧,而是留在书房整理资料。台灯暖光下,她将本子摊开,逐页抄录联系方式,手写备忘录密密麻麻填满三页A4纸。写到第七个人时,笔尖忽然一顿——“林砚”,职业栏写着“病理学教授”,备注却只有四个字:“杜若汶之师”。
她呼吸微滞,抬头看向门口。
向锦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枣茶,蒸汽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眼角深刻的纹路。
“爸……”她轻声问,“林教授,是不是早就知道杜若汶会出事?”
向锦华走进来,将茶杯放在她手边:“他知道她病了,也知道她治不好。但他不知道,有人会把她的病,当成一把刀。”
他拉过椅子坐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今天下午,林教授托人送来这个。”
简茉展开——是一份手写诊断书复印件,末尾医师签名处盖着鲜红印章。日期是三个月前,诊断结论清晰如刀:【重度抑郁症伴躯体化障碍,存在被操控幻觉及被害妄想倾向,建议立即接受强制监护治疗。】
而签字栏下方,另有一行极细的铅笔批注,字迹清瘦锋利:【患者曾多次提及‘安卉姐姐教我认钥匙’,经查,其随身包内发现微型录音笔,内容涉及安鸿笙与境外账户资金往来。笔已交保密局。林砚。】
简茉指尖抚过那行小字,像抚过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原来早在三个月前,就有人悄悄布下针线,只待风暴来临,便一针一线,缝补所有即将撕裂的真相。
她将诊断书轻轻按在胸口,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声越来越稳,越来越沉。
窗外月光悄然漫过窗棂,温柔覆上书桌一角。那本摊开的赴约簿静静躺在光里,纸页上的名字在月华下泛着微弱却执拗的光泽,仿佛一行行未曾冷却的烙印,烫在时光深处,也烫在她掌心。
她终于明白,所谓白月光,从来不是别人投来的光。
而是自己站在深渊边缘,依然选择燃起一盏灯,照亮脚下寸土,也照亮身后万千人仰望的夜空。
凌晨两点,向宅后巷。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至墙根。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黑衣的男人,动作迅捷如狸猫,绕至后门。门锁应声而开——不是被撬,是密码解锁。其中一人耳麦里传来低语:“向夫人书房灯还亮着……她没睡。”
另一人颔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按下开关。盒盖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蓝莓形状的U盘,表面釉彩鲜亮,宛如真果。
他们没进楼,只将U盘塞进后门信箱缝隙,转身隐入黑暗。
同一时刻,简茉搁下笔,伸了个懒腰。她起身关灯,经过书房保险柜时脚步微顿,抬手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表面。
柜子里,那本赴约簿早已被她换成了另一本——封皮相同,内页却全是空白。真正的本子,此刻正静静躺在她孕肚上方,被一件柔软的羊绒披肩严密裹住,紧贴着皮肤,像一颗随时准备搏动的心脏。
她推开主卧门,月光如练,倾泻满地。
床头柜上,向珩的旧手表静静躺着,表盘玻璃映着清辉,秒针滴答,不疾不徐,仿佛在丈量一段即将归来的路程。
简茉走过去,指尖拂过表带内侧那道细微的划痕——那是向珩十七岁生日时,她用小刀刻下的 initials:JM&XH。
她弯腰,将脸颊轻轻贴上冰凉的表盘。
滴答。
滴答。
滴答。
时间在走,孩子在长,仇人在逃,而她,在等一个掀翻棋盘的时机。
不是以向夫人的身份。
是以简茉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