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
没人知道这天怎么就聊成这样了。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吵得不可开交。
邵岚云劝了这个劝那个,实在是哭笑不得。
简茉也懒得管这两个老顽童了,直接回房了。
一只手抵在了即将关上的门上。
简茉松开了手,也不拦了。
反正也拦不住。
男人一进来就将她牢牢地抱住了。
“老婆,跟我回家吧。”
简茉淡淡道,“放开。”
“我不放,除非你原谅我。”
简茉:“休想。”
“那我就不放!”
简茉无奈道,“向珩,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耍无赖了......
简茉的手指在本子边缘轻轻摩挲,纸张微糙,带着岁月沉淀的纹路,像一道无声的烙印,压在她掌心。她没立刻接,只是垂眸看着那深蓝色硬壳封面上几道浅浅划痕——那是向锦华常年随身携带时被钥匙、钢笔反复刮擦留下的痕迹,不是磨损,是习惯;不是旧物,是活物。
向锦华没催。
他把本子往前推了半寸,动作很轻,却像把整座向家老宅的屋脊梁,稳稳搁在了她指尖。
肖荀站在窗边,没说话,只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简茉脸上。他见过她谈判时眼尾微扬的冷意,见过她抱着绥绥哄睡时喉间低哑的哼唱,也见过她在停尸间外攥着衣角一言不发却指甲掐进掌心的颤抖。可此刻,她眼底没有犹豫,也没有怯意,只有一片沉静得近乎凛冽的湖面,底下暗流无声奔涌。
“爸。”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这本子,我接。”
她伸手,五指并拢,稳稳托住本子底部,向上一抬,再合拢——动作干脆利落,像接住一把出鞘的刀。
向锦华长长吁了口气,像是卸下肩头压了三十年的铜鼎。他抬手,拍了拍简茉的手背,力道沉而温厚:“好孩子。”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两声。
不是佣人惯用的短促三响,也不是医生查房前的试探性轻叩。这声音节奏分明,顿挫有度,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分寸感——不迫人,却令人无法忽视。
简茉与肖荀同时侧目。
门开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护士,不是护工,也不是向家任何一位亲属。
而是安卉。
她一身素白旗袍,襟口绣着细密银线缠枝莲,裙摆垂至脚踝,未染一丝尘灰。长发挽成一个极低的髻,簪一支青玉兰花,耳垂上两粒米珠,在午后斜照进来的光里泛着冷润的微光。她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青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过雪水的刃,锋利,清醒,且毫无温度。
病房里空气骤然凝滞。
向锦华眉头猛地一拧,手指无意识地扣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他没出声,可整个房间的气压,瞬间跌至冰点。
肖荀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简茉身侧半尺处,肩膀微绷。
安卉没看任何人,目光径直落在向锦华膝上摊开的那本蓝皮册子上——封面朝上,第一页恰好翻开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三个年轻男人站在一艘远洋货轮甲板上,笑容张扬,臂膀交叠,背后是巨浪翻涌的墨色海天。
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近乎悲悯的弧度。
“爸。”她开口,声音清越如裂帛,却无半分起伏,“您把‘海誓录’交给她了?”
向锦华没应。
安卉缓步走进来,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叩击声,像倒计时。
她在床沿三步之外站定,终于抬眼,看向简茉。
目光相触的刹那,简茉瞳孔微缩。
她见过安卉无数次——港城慈善晚宴上举杯微笑的安大小姐,向珩书房里递茶时指尖微颤的未婚妻,医院走廊里攥着病历单浑身发抖的崩溃女人……可眼前这个,陌生得让她后颈汗毛悄然竖起。
这不是失魂落魄的安卉。
这是卸下所有伪装、剥尽血肉,只余骨架与烈火的安卉。
“简小姐。”她微微颔首,“恭喜你,正式成为向家的主心骨。只是……”她顿了顿,视线掠过简茉小腹,“你肚子里的孩子,算不算向家的血脉,恐怕还得打个问号。”
简茉没动。
她甚至没低头看自己小腹一眼,只平静迎着安卉的目光:“安小姐这话,倒让我想起一件事——当年向珩车祸后,你在ICU外跪了七天七夜,说只要他活下来,你愿替他断一指,换他一条命。”
安卉瞳孔骤然一缩。
“后来呢?”简茉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薄刃,缓缓划开陈年旧痂,“向珩醒了,你食言了。不是不敢断,是根本没打算断。你跪的不是命,是位置。你哭的不是他,是你即将落空的向家少夫人名分。”
病房里死寂无声。
向锦华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肖荀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安卉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她没反驳,没冷笑,没发怒。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被骤然抽去魂魄的玉雕,唯有耳垂上那对米珠,在光线下微微震颤。
“你查过我。”她忽然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简茉点头:“查过。从你十二岁开始,每年生日都捐一笔钱给云启儿童福利院,账户名是‘安卉’,但收款方签字栏,永远是‘向珩代签’。”
安卉呼吸一滞。
“你替他签了十年。”简茉语调平淡,“可去年开始,这笔钱突然断了。不是没能力,是没资格了——因为你已经不再是向珩法律意义上的未婚妻。可你继续以他的名义捐款,还让福利院对外宣称,这是‘向珩先生指定捐赠’。”
安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怕什么?”简茉轻轻一笑,“怕别人忘了你是向珩的未婚妻?还是怕……忘了你才是那个最早陪在他身边的人?”
话音未落,安卉猛地抬手——
不是打人,而是解开了旗袍领口第一颗盘扣。
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的旧疤,蜿蜒如藤蔓,末端隐入衣领深处。
“这是他第一次做心脏搭桥手术时,我亲手划的。”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刀是他递给我的,他说:‘安卉,如果我死了,你替我活。如果我活着,你替我疼。’”
向锦华猛地睁开眼,眼中翻涌着震惊、痛楚、难以置信。
肖荀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