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茉这才想起问。
“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晏清并没有直接回答。
“你看我像是做什么的?”
简茉细细打量,分析,最终一摇头。
“猜不出。”
晏清笑着道,“我妹妹可是冰雪聪明呢。”
简茉:“主要哥哥你总给人一种神秘感。”
晏清轻笑,“其实我很简单的。”
眼神细腻,沉稳内敛,但又铁骨铮铮。
简茉:“军医?”
这下,连邵岚云都愣住了。
“茉茉,你怎么这么这么聪明!”
简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我是瞎猜的。”
邵岚云:“......
“他失忆了。”
黎柏轩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闷、钝、带着血锈味的喘息。
简茉的手指猛地抠进桌沿,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她却感觉不到疼。
失忆?
这两个字像两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她的太阳穴。
不是死了。
不是残了。
不是失踪。
是——失忆。
可比死更冷,比残更空,比失踪更绝望。
因为死有尽头,残有实感,失踪尚存一线微光;而失忆……是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却认不出你是谁,不记得你们曾共饮一盏茶、同看一场雪、在暴雨夜里互相依偎着睡去;不记得你孕肚初显时他跪在床边听胎心,不记得你哭到脱力时他把脸埋进你颈窝说“茉茉别怕,我在”。
简茉喉头一哽,眼前骤然发黑,她撑着桌子才没倒下去。
“他在哪?”她声音干裂如砂纸摩擦,“现在在哪?”
“港城私立圣心医院。”黎柏轩顿了顿,低声道,“他醒了三天,拒绝所有治疗,不肯见任何人,只反复问一句话——‘我老婆叫什么名字?’”
简茉的心跳停了一拍。
又重重撞回胸腔,震得耳膜嗡鸣。
“他……记得我?”
“记得名字,但记不清脸,记不清我们怎么认识,记不清婚礼在哪办,记不清你怀孕多久。”黎柏轩声音沉下去,“他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只本能地抓着护士的手问:‘我是不是有个妻子?她是不是……快生了?’”
简茉猛地抬手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却硬生生把呜咽压成一声短促的抽气。
她想笑。
可嘴角刚扬起,眼泪就滚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原来他连记忆都碎了,却还留着最本能的牵挂——她怀孕了。
他忘了全世界,却没忘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有没有提过我名字?”她哑着嗓子问。
“提过。”黎柏轩沉默两秒,声音轻得像叹息,“他翻遍手机相册,一张张划过去,停在你穿婚纱的照片上。盯着看了十分钟,忽然说……‘这个女人,我一定爱过她。’”
简茉终于崩溃。
不是嚎啕,不是尖叫,是整个人顺着桌沿滑坐在地,蜷成小小一团,额头抵着膝盖,肩膀无声耸动,像被抽掉所有骨头。
肖荀推门进来时,正看见这一幕。
他脚步一顿,快步上前蹲下,伸手揽住她单薄颤抖的脊背,掌心贴着她后颈,稳而温热。
简茉没躲,也没哭出声,只是攥着他袖口,指节泛白。
肖荀没说话,只把外套解下,裹住她发凉的肩。
窗外风起了,卷着梧桐叶拍打玻璃。
良久,简茉抬起脸,眼睛红肿,却异常清醒。
“我要去港城。”
“现在就走。”
肖荀点头:“车已经在楼下。”
“不坐飞机。”她抹了把脸,声音平静得可怕,“开车去。八小时,我能赶到。”
“阿荀,你帮我订一间离圣心医院最近的酒店,再联系那边的院长,我要见向珩,越快越好。”
“好。”
“还有……”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抚上小腹,“告诉医生,我需要做一次全面产检,就在港城。顺便……让产科主任准备好,如果情况允许,我想提前剖宫产。”
肖荀眉头一皱:“茉茉,现在才三十六周,孩子还没足月。”
“我知道。”她低头看着掌心下微微隆起的弧度,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可我不想等了。我不想让他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我抱着别人的孩子。也不想让孩子出生时,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抬眸,眼底血丝密布,却亮得慑人。
“我要他记住的第一件事,就是——他有一个妻子,一个马上就要生下他孩子的妻子。我要他重新认识我,从孩子踢他的第一脚开始。”
肖荀喉结滚动,最终只应了一声:“好。”
——
港城,圣心医院VIP病房。
门推开时,向珩正背对门口站在窗前。
他穿着病号服,身形清瘦却依旧挺拔,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绷紧如刀削。阳光斜切过他半边肩膀,照见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锃亮如新,仿佛从未摘下。
听见动静,他没回头,只嗓音低哑:“护士?药放桌上就行。”
简茉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出声。
她看着他后颈处一道尚未结痂的枪伤疤痕,看着他左腕内侧缠着的绷带下隐约透出的淤青,看着他指节分明的手垂在身侧,微微蜷着,像随时准备握紧什么。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至,他也是这样站在厨房窗边煮汤圆,水汽氤氲里回眸一笑,说:“茉茉,你尝尝,我煮的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