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站在记者面前，一字一句剖开向家脊梁时，袖口下绷紧的手腕。
白月光从来不是别人赐予的虚名，是自己熬过至暗时刻后，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光。
“阿荀，”简茉忽然转身，将金属箔片翻转，背面一行极小的蚀刻字映入眼帘——“接应点：云启旧厂东区锅炉房，暗号：风起青萍。”
她将箔片递给肖荀：“立刻调取云启旧厂近三年所有进出记录，重点排查：凌晨三点至五点，运输罐车，车牌尾号含‘7’或‘9’，司机有断指特征。”
肖荀迅速记下，转身欲走。
“等等。”简茉叫住他，从包里取出老人那部老年机，“把这部手机里所有通话记录导出来，尤其是那个‘堂叔’的号码——查他的实名认证、基站定位、最近三个月所有通话对象。另外，查向明胜名下所有银行卡流水，特别关注——有没有一笔金额为‘13.14万’的转账，收款方是‘恒泰信托’下属的某个二级账户。”
肖荀脚步一顿，猛地回头：“13.14万？”
“对。”简茉唇角微扬，冷得像刃，“向明胜最得意的儿子向泽州，今年二十八岁。二十八年前，向家在港城第一笔矿产交易，成交额就是13.14万。向明胜当年亲手签的合同。这笔钱，是他人生第一个‘成功’，也是他这辈子唯一记得住的数字。”
向锦华眼中掠过一丝激赏，随即化为深重疲惫。他扶着床沿慢慢坐直，声音沙哑：“茉茉，你比阿珩……更像当年的我。”
简茉没接这话，只将本子轻轻放在向锦华膝上：“爸，这本子，我先拿走。等事情理清，我会回来，一页一页，给您讲清楚。”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子很稳。
手搭上门把时，向锦华忽然开口：“茉茉。”
她停下。
“阿珩……今天上午，独自去了港城。”
简茉背影微僵。
“他去见安卉。”
“为什么？”
“安卉昨天深夜，给阿珩发了一条信息。”向锦华闭了闭眼，“只有一句话：‘哥哥，妈妈的骨灰盒，被锁在秦桧书房的暗格里。盒底，有一张U盘。’”
简茉缓缓转过身。
窗外暮色正浓，将向锦华花白的鬓角染成一片苍灰。他望着她，眼神复杂如海：“阿珩没告诉我U盘里是什么。但他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简茉喉间发紧：“什么？”
“他说，”向锦华一字一顿，“‘茉茉，若你信我，就信我的眼睛。我看到的真相，比你听到的，更痛。’”
病房里寂静无声。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秒针在心上踱步。
简茉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向锦华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灯光惨白，照得她影子又细又长，一直延伸到电梯口。她按下下行键，金属门映出她苍白的脸，还有那双沉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睛。
电梯门缓缓合拢。
就在最后一道缝隙即将闭合时，她忽然抬手，将金属箔片按在冰冷的轿厢壁上。
指尖用力，箔片边缘刺进皮肤，渗出血珠，混着汗水，在不锈钢表面拖出一道暗红痕迹。
风起青萍。
白月引路。
她腹中胎儿在此刻，轻轻踢了一下。
像一声应答。
电梯门彻底合上，向下坠去。
与此同时，港城郊外一座废弃码头。
集装箱堆叠如山，锈蚀的铁皮在咸腥海风里发出呜咽。最底层角落，一辆黑色越野车引擎无声，车窗半降。向珩靠在驾驶座，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少女穿着蓝布衫，站在秦桧墓前，笑容清澈，手腕上一只银镯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照片背面，一行娟秀小字：“卉儿十八岁生日，爸爸说，要像白月光一样干净。”
向珩的目光死死钉在“白月光”三个字上，指节捏得发白。
车门被轻轻敲响。
安卉站在外面，一袭素白长裙，发梢还带着海风的湿意。她看着向珩，眼神平静得诡异：“哥，你终于来了。”
向珩没动，只问：“U盘呢？”
安卉笑了，那笑却没达眼底：“哥，你知道吗？杜若汶不是昏迷。她是被‘赤隼’的人，用神经毒素暂时抑制了脑干活性。他们需要她活着，因为只有她的虹膜，能打开云启地下三层的‘方舟’主控室。”
向珩瞳孔骤缩。
“而秦桧的书房暗格里，根本没什么骨灰盒。”安卉歪了歪头，声音轻柔，“只有一份录音。是你母亲临终前，亲口录的。”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微型播放器，按下开关。
电流嘶嘶作响后，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女声流淌而出：
“……阿珩，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对不起，骗了你二十年。杜若汶不是你妹妹。她是秦桧和我……生的女儿。当年我怀了她，秦桧逼我堕胎，我没敢。我把孩子送走了，送给了杜家……后来，杜家夫妇车祸死了，我接回她，想把她当亲生女儿养大……可她长大后，爱上了你。我不能让她毁了向家，更不能让她知道真相……所以，我让鸿笙……替我‘处理’掉她。”
录音戛然而止。
安卉静静看着向珩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
“哥，真正的白月光，从来都是你啊。”
海风卷起她裙角，猎猎作响。
向珩喉结剧烈滚动，终于伸手，一把夺过播放器。
他没看安卉，只将播放器狠狠砸向地面。
金属碎裂声刺耳响起。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异常清明：“安卉，你告诉我——陆铮，是不是你放出来的？”
安卉笑意加深，眼角沁出一滴泪：“哥，你终于……看见我了。”
远处，货轮汽笛长鸣。
浪涛拍岸，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