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向明胜，连保险柜密码都知道。

她猛地起身，快步走向病房角落的医疗推车，拿起上面的消毒湿巾，仔细擦拭自己刚才翻本子的手指——不是怕脏，是怕留下指纹。她转身，直视向锦华：“爸，集团内网的管理员账号，是不是只有您和阿珩有最高权限？”

向锦华点头：“还有……泽州。”

简茉瞳孔微缩。

向泽州，向明胜的儿子，远洋物流现任合规部副总监，负责员工档案系统升级。

“他上一次登录内网后台，是什么时候？”她问。

肖荀立刻掏出手机，调出内部审计日志截图：“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以‘泽州’工号远程登录，操作时长四分钟，导出文件名为‘家属联络表_2024Q3’。”

简茉笑了。

那笑很轻，却让向锦华脊背一凛。

“爸，您让向明胜滚回港城看林子，不是罚他，是护他。”她慢慢将本子合上，重新递还给向锦华，“因为真正咬向家咽喉的，不是那个蠢货弟弟，是他儿子。”

向锦华没接，只深深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先不动他。”简茉声音平稳如初，“让他继续以为，他做的事天衣无缝。爸，您把这本子交给我，不是让我当个听话的儿媳，是让我当个……持刀的人。”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安鸿笙敢拿司机灭口，就说明他手里不止一张牌。杜若汶快死了，安卉失踪，港城秦桧追悼会刚结束——秦桧是谁？表面是港城慈善家，实则是二十年前被军方通缉的‘灰鸢’走私集团首脑，去年死于肝癌，但葬礼上出现的三位‘海外侨领’，其中一人，左耳垂有三颗痣，和十五年前在云启被查封的‘青藤科技’创始人照片完全一致。”

肖荀倏然抬头：“青藤科技？那家公司当年涉嫌向境外输送国家一级防护算法，案子最后不了了之，主谋失踪……”

“因为当年负责督办此案的，是时任副部长的安鸿笙。”简茉指尖在窗框上轻轻一点，“他亲手结案，亲手销毁证据，亲手把‘青藤’变成一桩悬案。而现在，他让向泽州接触员工档案，不是为了讹诈，是为下一张更大的网铺路——他要找的，从来不是赔偿金，是远洋物流正在秘密测试的‘深瞳’系统。”

向锦华霍然坐直：“深瞳？那不是……”

“是阿珩带队做的最后一版民用级全域监控AI，”简茉截断他的话，语速渐快，“它能通过城市任意一个摄像头，在三秒内识别出目标人物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的全部行动轨迹，甚至能根据步态、微表情、虹膜反光，判断情绪波动阈值——这东西，军方没敢立项，因为太危险。可它现在，就在远洋物流地下三层的量子服务器阵列里，运行着未公开的beta版。”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佣人探进头：“少夫人，绥绥小姐醒了，说想见您。”

简茉应了一声，却没动。

她从包里取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暂停键——那是她在记者围堵现场悄悄启动的，录下了老人电话里向明胜堂叔那声“喂”，也录下了向明胜在病房外走廊，压着嗓子对电话那头说的：“……东西已经拿到，妈的那本破本子，哥真给了她……放心，她翻不到关键页，我早把夹层撕了，塞进她送来的保温桶底座里了。”

向锦华脸色骤变。

简茉却弯腰，从自己鞋跟内侧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金属片——那是她今早换鞋时，用纳米胶粘上去的微型信号干扰器，专防窃听。

“爸，保温桶在我车上，我没喝一口。”她平静道，“向泽州导出的家属名单，我已经让阿岳同步做了反向溯源。他以为自己在查老人，其实老人手机信号，从始至终都在我们掌控中——那个‘堂叔’的号码，基站定位显示，就在远洋物流总部大厦B座28楼，也就是……合规部总监办公室隔壁的茶水间。”

向锦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却燃着幽火：“茉茉，你什么时候……”

“从您说‘白月不照沟渠’那一刻。”她将录音笔轻轻放在病床柜上，“爸，这本子我不要了。您留着，等阿珩回来，亲手交给他。”

向锦华愣住。

“因为真正的底牌，从来不在纸上。”简茉转身走向门口，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而在人心里。您教我的，信比命重。”

她拉开门，绥绥正被佣人牵着站在门外，小脸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怀里紧紧抱着那只褪色的兔子玩偶——那是向珩小时候的旧物，简茉昨夜悄悄从书房取来，放在她枕边。

孩子扑过来，小手攥住她衣角：“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简茉蹲下，额头抵住女儿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春水融雪：“快了。等妈妈把月亮……擦干净。”

她没说，自己正把向明胜堂叔的通话录音，同步发送给南部战区通讯保障处；没说，已让肖荀以“基金会公益项目合作”名义，约见那位苍山修表匠；没说，保温桶底座夹层里，那页被撕下的纸，正静静躺在她手机壳夹层——上面用隐形墨水写着三个名字：**秦桧、安卉、向泽州**，以及一行小字：**‘灰鸢’重启，船票在杜若汶ICU监护仪数据流里。**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掀动她额前碎发。

简茉抱起绥绥，一步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将阖未阖之际，她回头看了眼病房。

向锦华仍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本牛皮封面的册子，指节泛白。夕阳斜斜切过窗棂，在他银白的鬓角镀了一层薄金，像一道尚未冷却的刃。

她忽然懂了。

白月光从来不是别人口中皎洁无瑕的幻影。

它是暗夜行路时，自己亲手擦亮的那面镜子——照见深渊，也照见自己眼里，从未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