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晏行立马不高兴了。

“你为了外人，不认你亲爸？”

简茉：“我爸不是外人。”

晏行：“那我是外人咯？”

简茉抿唇瞪眼。

“爸，你怎么回事！”

晏行：“你一个人去冒那大的风险，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我一想到这个我就来气！”

“还有！他们向家娶你，连个婚礼都不办！”

“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简茉想笑又笑不出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晏行：“我亲眼所见，不是我想到的那样？”

简茉无奈道，......

向明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吐出半个字。他身后站着的向泽州早已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西装袖口，指节泛白。殡仪馆外冷风卷着枯叶打旋，吹得人眼睛发涩，可没人敢眨一下——怕一眨眼，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寒意就顺着睫毛缝隙钻进肺里。

简茉垂眸看了眼手中那只沉甸甸的檀木骨灰盒，盒面温润，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得她掌心发烫。老俞生前总爱在向宅后院那棵老槐树下修收音机，修好了就放《渔舟唱晚》，声音沙哑却稳当。他替向锦华开车三十年，从没出过一次岔子；替向珩挡过三回刀，最重的一次缝了二十七针，伤口横在肋下，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年誓约。

她指尖缓缓抚过盒盖上刻着的“俞守诚”三个字，喉头一紧，硬生生把翻涌的酸胀压了回去。

“走。”她转身，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青砖地。

庄岳立刻跟上，顾思朗从台阶上起身，默默接过她另一只手肘，肖荀落后半步，目光扫过向明胜父子僵立的身影，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钢钉。

车子驶离殡仪馆时，简茉望着车窗外飞退的梧桐枝干，忽然开口：“阿岳，查清楚了吗？”

庄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绷紧：“查了，司机叫陈大志，四十三岁，户籍在皖北农村，三年前进城打工，靠开大货车维生。没有犯罪记录，征信清白，连交通违章都没两条。他老婆去年病逝，儿子读职高，靠助学贷款撑着。”

“他没理由撞向家的车。”顾思朗低声接话，“更没理由撞得那么准——车头正对向叔坐的位置。”

肖荀坐在副驾，侧身看向后座：“但现场刹车痕显示，他提前两百米就开始减速，然后突然猛打方向，把撞击点从后座门板，硬生生甩到了驾驶座——这不像失控，像预判。”

简茉闭了闭眼。预判。一个陌生司机，如何预判向锦华会坐在哪一侧？如何预判妞妞会由谁抱着？又如何知道，老俞会在千钧一发之际，本能地用身体去挡？

除非……有人告诉他。

“查他手机。”她睁眼，瞳底黑得不见底，“还有，他儿子在哪所学校？住校还是走读？最近有没有人接触过他？”

庄岳点头：“已安排人去了职高。”

车子拐进向宅大门时，天色已沉成铅灰。庭院里那盏老旧的铸铁壁灯亮着昏黄光晕，映着廊下几盆枯死的君子兰——冯妈走前还在浇，说等开春就换新苗。

简茉推开主楼厚重的红木门，玄关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凌乱的鬓发，还有颈间那条被扯断又胡乱系上的珍珠项链。七颗珠子，掉了三颗，剩下四颗孤零零悬着，在灯光下泛着微弱而执拗的光。

她没上楼，径直走向书房。

向锦华的书房永远锁着三把钥匙：一把在他自己手里，一把在简茉抽屉最底层的丝绒盒里，第三把——老俞贴身带着，银链子磨得发亮，如今链子断了，钥匙静静躺在她包里，沾着一点未干的血渍。

她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空气里浮着墨香与旧纸页特有的微潮气息。书桌右侧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半叠文件——是上周向锦华让她整理的海外并购案资料。她伸手抽出最上面那份，封皮印着“星海资本”字样，右下角有向锦华亲笔批注：“慎入，背后有安鸿笙影子”。

简茉指尖一顿，慢慢翻开内页。

全是加密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数据行间，被人用红笔圈出三处异常资金流：一笔从港城某离岸公司转出，经七层壳公司中转，最终汇入内地一家名为“云栖科技”的空壳企业；第二笔走的是跨境贸易货款通道，表面是进口医疗器械，实则货物清单里混着三台未申报的军用级服务器；第三笔最隐蔽——以向氏旗下慈善基金会名义拨款，受赠方却是安鸿笙名下两家私人医院。

她盯着那三处红圈，呼吸渐沉。

不是巧合。绝不是巧合。

安鸿笙要的从来不是向家某个人的命。他要的是整个向氏的命脉，是向锦华昏迷后、向珩失联时，那一瞬的权力真空。他算准了老俞的忠，算准了向锦华的护，算准了简茉的疲于奔命——他甚至算准了向明胜会跳出来争权，好让这场内讧，成为压垮向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姐。”顾思朗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先喝点水。”

简茉没接，只将文件推到他面前：“你看第三页，资金流向表。”

顾思朗低头扫了一眼，脸色骤变：“这是……基金会的钱？”

“对。”她嗓音干涩，“爸去年亲自拍板的‘向阳助学计划’，承诺五年内资助三百个贫困生完成大学学业。每笔拨款都经审计公示，唯独这笔，没走公示流程，也没见受助学生名单。”

顾思朗猛地抬头：“云栖科技……我查过，法人代表是安鸿笙的表弟，但实际控制人……”

“是他。”简茉截断他的话，指尖重重叩在桌面，“安鸿笙早就在往向氏血管里，埋毒针。”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向氏集团股权结构图前。图上密布着红色箭头与蓝色虚线，其中一条粗壮的蓝线，从向锦华的名字出发，蜿蜒穿过向珩、简茉、庄岳的名字，最终稳稳落在“向氏控股”四个字上。而旁边，一条猩红的线，自安鸿笙的名字刺出，像毒藤般缠绕在向氏各子公司节点上，其中一根分叉，正悄然探向——向明胜名下的地产公司。

简茉拿起记号笔，在向明胜名字旁，画了个鲜红的叉。

“阿岳！”她扬声。

庄岳应声推门而入。

“立刻调取向明胜名下所有公司近三年全部银行流水、对外担保合同、关联方交易明细。特别标注，与安鸿笙控制企业的资金往来。”

庄岳领命而去，脚步声刚消失在楼梯口，简茉便转向顾思朗：“思朗，你联系黎柏轩的助理，让他把港城那边所有未公开的会议纪要、行程备忘、通讯录备份，全部加密发来。另外，找人盯住机场、码头、海关所有入境通道——向珩如果人在港城，他不可能不回来。如果不在……”

她顿了顿，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哽咽，又被她咬牙碾碎：“那就查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酒店、餐厅、医院……所有监控，全给我调。”

顾思朗点头，转身欲走，却被简茉叫住。

“等等。”

她拉开书桌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这是爸让我保管的东西。原本该等他醒来亲手交给你姐夫……但现在，”她指尖微微发颤，却仍稳稳将纸袋塞进他手里，“你替他交。”

顾思朗低头看，袋口封着火漆印，印纹是一枚小小的船锚——向珩幼时最爱的玩具，也是他成立第一家公司时的logo。

“姐……”

“别问。”简茉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现在，你只需要相信，你姐夫还活着。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拼尽全力往回赶。”

顾思朗喉结滚动，郑重点头，将纸袋紧紧贴在胸口。

门再次合上。书房只剩简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