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燧“啪”地一拍案桌,声如洪钟:
“汪五侠放心!有我马燧在,哪怕拼上这条命,也绝不让颜公受半点伤害!”
话音刚落,颜杲卿忽然抬手压了压,沉声道:
“马贤侄且慢,我这里有桩关乎天下气运的天大要事,正要托付给你!”
马燧瞬间神色一肃,腰杆绷得笔直:
“我就知道颜公绝不会忘了我!”
“安禄山自范阳起兵南下,根基仍在范阳!只要范阳一破,这群反贼便如无根浮萍,必败无疑!”
颜杲卿目光如炬,字字铿锵:
“如今他为了打洛阳长安,把范阳之兵几乎抽空,正是端他老巢的天赐良机!马贤侄,我没记错的话,你和范阳节度留后贾循是世交?”
“家父和贾叔父是过命的交情,两家本就是通家之好!”
颜杲卿点头:
“我和贾循当年同朝为官,看得明白,他绝不是甘心附逆的人,不过是被形势逼得没办法罢了。你若能前往范阳劝他反正,一举端了安禄山的老巢,这份功劳,足以安定天下!”
马燧当场倒吸一口冷气,万没想到颜杲卿的忠义之举如此震撼人心。
他低头沉吟半晌,猛地抬头“咚”地磕了个响头,再抬眼时眼中闪烁着赴死的决心:
“国难当头,我马燧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颜公如此信重我,我岂能辜负?即便是赴汤蹈火,我也要完成使命,万死不辞!”
颜杲卿看着他缓缓颔首,眼里全是赞许。
旁边袁履谦上前一步,沉声安排:
“现在得力人手都派去城外办事了,颜公身边不能没人守。唐七侠,你留在太守府护卫,我再调长史府门客李栖默过来帮你!”
颜杲卿摸着胡子笑了:
“袁长史、汪五侠不必挂心,我这老骨头就是装病骗李钦凑那帮狗贼的,身子硬朗得很!那就有劳唐七侠,陪我这老头子坐镇府中了。”
唐小川当即躬身领命。此刻天还未亮,一弯残月悬在天际冷得发亮。
满屋子人接了命令,没半句废话,要么提剑跨马,绝尘而去;要么整束盔甲,顶着寒风前行。
一颗颗滚烫的赤心,皆为赴国难,纵死亦无悔,无一人皱眉头!
另一边,汪京带着冯虔、崔安石、翟万德,点了三十个百里挑一的精骑,个个都是能一打十的狠角色,胆气更是足得没边。
一行人轻装简行,重甲辎重全扔,只带短刃利器和干粮水袋,马鞭一抽就往藁城方向疯赶。
正值腊月,寒风刮得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寅末时分,天幕如泼墨般漆黑,东方不见半点亮色,残月斜挂枝头,昨夜薄冰硬若磐石,马蹄踏之“咯吱”作响,似碎玉帛之声,在空旷野地格外刺耳。
崔安石一马当先,脸色阴沉如水,不时回头压低声音叮嘱:
“此事绝不可有半分纰漏!高邈那狗贼奉命征兵,必急于赶路,咱们务必隐匿行踪,不可露半分破绽!”
冯虔也点头压着嗓子:
“这狗贼要是察觉不对逃回范阳,咱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翟万德冷哼一声,瞥了眼旁边神态轻松的汪京:
“有汪五侠在,他敢来就别想走,来了就是送死。”
汪京只是淡淡一笑,没说话,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瞬间就让所有人都安了心。崔安石也勾起嘴角,眼神冷厉:
“正合我意。”
一行人脚程惊人,八十里路,半个时辰便至。
卯正时分,天边刚泛出点鱼肚白,晨曦刚冒头,远山还蒙着一层黑纱,寒气冻得人骨头都疼。
众人悄摸摸到藁城驿站外,崔安石先遣探子进去探路。
没一会儿探子就策马狂奔回来,压着嗓子报信:
“各位将军!高邈的几个骑兵随从已经先到驿站,正在里面歇脚!”
崔安石和冯虔对视一眼,已然心照不宣。
冯虔低声道:
“这些小喽啰不除掉,必走漏消息,坏咱们大事。”
翟万德“唰”地抽出腰刀,大步上前:
“汪五侠稍候,杀鸡焉用牛刀,看我去料理他们!”
汪京笑着点头。崔安石赶紧叮嘱:
“翟兄小心,务必斩草除根,一个活口都别留!”
翟万德领命,带着几个精干手下悄无声息摸进驿站,片刻便折返回来,满脸得意:
“高邈那八个狗腿子,全解决了。”
崔安石点头,汪京也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翟万德更是意气风发。
解决完随从,众人当即在驿站内布下天罗地网——
屏风后藏精兵,窗棂外伏弓弩,只待一声令下,便四面合围,叫他插翅难飞。
约莫刚过午时,斥候急报:
“高邈已到城外十里!”
冯虔、翟万德当场摩拳擦掌,手按刀柄,兴奋不已:
“终于来了!”
崔安石却摆手压低声音:
“别莽撞,智取为上,省得费力气。”
没一会儿就听见马蹄声如雷滚滚,由远及近。
一队人马缓缓行来,旌旗迎风猎猎作响,当先一人身材魁梧,身披玄色战袍,腰悬宝刀,正是叛将高邈!
这厮素来勇猛,曾屡立战功,如今却甘心当安禄山的走狗,助纣为虐。
崔安石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假笑:
“高将军募兵辛苦!颜太守听闻将军路过,特意在驿馆备下薄酒,为将军接风洗尘,还请移驾。”
高邈赶了一路,早就累得快散架了,一听这话大喜过望,翻身下马拱手:
“有劳颜太守费心!”
说着就跟着崔安石往驿馆正厅走。
刚到厅前,高邈忽然浑身汗毛倒竖——
四周死寂得诡异,风里还裹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杀气!
他心头“咯噔”一下,刚要抽身后退,汪京已经像道闪电似的从侧翼掠出,铁腕一扣,死死锁住他握刀的手腕!
高邈大惊失色,本能就要拔刀,汪京早算到他的动作,一记狠厉的肘击重重撞在他胸口!
“噗——”
高邈当场喷出一口血,只觉得胸口像被大锤砸中,气血翻涌得站都站不住,“咚”的一声轰然倒地。
冯虔、翟万德立刻从后扑上,左右夹击,几人合力把他按得死死的,三两下就捆成了个粽子,动都动不了。
翟万德冷笑一声踹了他一脚:
“安禄山反叛朝廷,尔等助纣为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