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旻颔首示意,汪京、唐小川二人当即拱手领命。
当日入夜,李铣将武邑县城防布局、贪官庞宣远的行事习性,毫无保留地告知汪京与唐小川。
诸事梳理妥当,二人刚收拾好夜行衣预备出发,便见李铣扑通一声跪地,以头叩地,声响咚咚:
“二位恩公此番前往武邑营救家母,李铣身无长物,愿以余生托付二位,纵使赴汤蹈火,亦绝无推诿!”
汪京连忙上前搀扶,声如洪钟:
“吾辈行侠仗义,所针对者皆是投敌奸贼,岂会贪图少府酬谢?李少府只需在平原静候,我师兄弟二人必定将令堂毫发无损地带回!”
身旁唐小川亦展颜而笑,露出两颗虎牙:
“李少府宽心,有我五师兄在,莫说是一位老夫人,即便将整个武邑县衙挪来,亦非难事!”
三人相视而笑,笑容中无半分轻慢,尽是决然之气。
次日天尚未破晓,卯时刚至,汪京与唐小川便策***疾驰而去。
寒风裹着雪粒,似利刃般刮擦脸颊,二人未及进食热饭,至未时许,已远远望见武邑县城的轮廓——
那城墙低矮如丘,城门楼大半损毁,守城兵卒歪歪斜斜倚靠墙根打盹,分明是庞宣远这反贼辖治之地。
汪京压低声音对唐小川道:
“庞宣远既已投降安禄山,城内必定遍布其眼线,我等需悄然混入城中,方为稳妥。”
“五师兄所言极是,我唯五师兄是从!”
二人随后将马匹寄放于城外猎户家中,换了一身破旧棉袄,扮作卖柴汉子,低头混进城内。
城内街巷冷冷清清,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见着穿兵服之人便急忙低头避让。汪京看在眼里,眉头紧锁:
此地方被庞宣远祸害至此,早已民不聊生。
行至县衙附近,只见那高墙如堡垒般矗立,门口有兵丁来回巡逻,神色凶戾。
汪京挑眉道:
“县牢必在县衙后院,待夜深之后再行动手。”
唐小川点头应下,趁黄昏时分潜入旁侧茶肆,蹲守半刻,从一位卸任老吏处得知:
“庞县令近来夜夜难安,日日加派人手巡逻。前几日尚有侠士夜探县衙,虽未得手,却已将他吓得魂不守舍!更何况安禄山大人派来了监军使田承业,日日对他呼来喝去,他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汪京听罢,嗤笑一声道:
“原来已有同道前来,可惜未能除得这奸贼,今日便由我二人了断此事。倒是那安禄山所派监军,正好一并清算!”
至后半夜,月色隐入云层,四下静得能听见雪花飘落之声。
汪京与唐小川纵身跃上屋脊,足踏瓦楞,未损半片青瓦,如两道轻烟在檐角穿梭,未发半点声响。
行至西南角院墙处,门口两名守卫正打盹,旁侧一棵老槐树叶落枝虬,二人借树影掩护,轻捷翻上墙头,俯身望去——
一排低矮牢房,门窗皆用粗木钉得严严实实,昏黄油灯在风中摇曳,果真是县牢所在。
牢房门口有两名狱卒,一人伏在案上酣睡,一人撑着头打哈欠,神色倦怠。
汪京向唐小川递了个眼色,二人当即跃落地面,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二人同时出手!
唐小川一掌拍在伏案狱卒的百会穴上,那人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汪京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另一狱卒咽喉,那狱卒刚要呼救,见同伴已然倒地,顿时魂飞魄散,噤若寒蝉。
“莫要出声,我问你,李铣母亲是否关押在此处?”
狱卒连忙点头称是。
“第几间牢房?”
“最、最里间单独关押,便是李老夫人!”
汪京听罢,抬手轻拍其风府穴,那人当即软倒在地,汪京小心翼翼将其安置妥当。
二人迅速撬开牢门,一股霉味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油灯昏暗,仅能望见模糊人影。
他们沿过道逐间搜寻,牢中囚犯见两名带刀之人闯入,皆缄口不语,眼神中满是怨愤。
汪京驻足,忽然开口问道:
“诸位皆是因何罪名被关押于此?”
便听得最里间牢房传来一个苍老却坚定的声音:
“我等何罪之有?不过是不肯屈从逆贼,一心忠于大唐罢了!”
原来庞宣远归降安禄山后,武邑县的乡绅、儒生皆斥其为反贼。
他恼羞成怒,将牢中原有的囚犯尽数释放,反倒将那些不肯屈服的忠义之士悉数囚禁,已有多人惨死狱中。
当即有人义愤填膺,高声疾呼:
“要杀便杀,我等纵使身死,亦绝不从安贼之徒!”
汪京心中涌起一股热流,朗声说道:
“原来诸位皆是忠义之士!我二人乃是李铣李县尉友人,今日前来营救李老夫人,顺带将诸位一同救出!”
方才说话的老者眼中骤然闪过光亮,急忙扑至牢门边,说道:
“李老夫人便在最里间牢房,你们动作可要快点!”
二人快步奔至最里间角落,见一位老妇人蜷缩在稻草堆中,面色惨白如纸。
老妇人见二人闯入,先是一怔,随即神色平复,毫无惧色。
“老夫人,您可是李铣母亲?”
老妇人浑身一颤,声音沙哑地问道:
“二位是何人?”
“老夫人勿怕,我二人是李县尉友人,奉平原郡颜真卿太守之命前来接您出城,李铣在平原一切安好,正等着您回去呢。”
李母听闻此言,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难语。
唐小川急忙上前搀扶,老妇人刚起身便踉跄了一下,汪京眼疾手快,当即蹙眉问道:
“老夫人,您的腿是否受了伤?”
李母摆了摆手,眼神坚毅:
“无妨大碍!”
原来庞宣远怨恨李铣逃回平原,抓捕李母之后虽未动刑,但其手下拖拽之时,硬生生将她的左脚扭伤,此刻已然肿得老高。
唐小川连忙从怀中取出一瓶药酒,为她敷上,说道:
“此药止痛神速,您暂且忍耐片刻,我二人即刻带您出城。”
汪京当即蹲下身,欲背李母前行,吓得李母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
“老夫人不必多礼,此乃我二人分内之事!”
唐小川笑着扶李母伏在汪京背上,转头抽出腰间长剑,咔咔几声便劈开了所有牢房的锁,说道:
“各位前辈切勿出声,紧随我二人而行,今日便一同冲开这囚牢!”
满牢之人皆激动得浑身微颤,连忙紧随二人身后,悄然向外行进。
刚行至牢院门口,便听得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扯着嗓子高呼:
“何人胆敢擅闯县牢!给我抓起来!”
汪京眼神一凛,当即把李母托付给身旁的老者照看,说道:
“诸位先退回牢中暂避,我二人去去就回!”
唐小川却面露笑意,活动着手腕,眼中闪烁着振奋之光:
“来得正好!省得我二人再去寻庞宣远麻烦!”
话音未落,十数名兵丁举刀闯入,火把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刀光刺眼。
兵丁身后,一名身着锦缎劲装、腰佩弯刀的汉子大摇大摆走来,神色倨傲,眼神轻蔑,其身后跟着缩头缩脑的庞宣远。
此人便是安禄山派来的武邑监军使田承业,乃是安禄山帐下义子,凭一张巧嘴善拍马屁,被派来监押庞宣远,实则手握武邑县生杀大权。
他见汪京、唐小川衣着寻常却气度不凡,当即厉声呵斥,气焰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