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甫上一道,唐小川便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琥珀色的五香糟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师兄,快尝尝!这肉纹理如松针般细密,软糯入味,定是用上好的樊哙狗肉烹制,香得紧!”
汪京斟了盏云龙菊花酿浅尝,酒香清冽,却难掩心中沉郁。
忽听楼上酒坛翻倒,巨响过后,一阵踉跄脚步伴着豪迈大笑从楼梯口传来。
“哈哈哈!好酒!真是好酒!掌柜博士,再取两坛来,今日不醉不归!”
汪京抬眼,只见一魁梧汉子醉步下楼,九环刀作响,短打沾酒,双目却依旧有神。
他一眼认出,惊喜起身:
“贾兄?!”
来人正是宗圣论道时同行的贾贲,一身粗布,腰间悬刀,更显豪迈。
贾贲看清二人,放声大笑,踉跄上前抱住他:
“汪兄!唐老弟!竟在此相逢!”
汪京连忙稳住身形,拱手笑道:“
贾兄别来无恙!我以为你还在单父,如何回了彭城?”
贾贲松开他,拍了拍他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自宗圣论道一别,已逾两月,汪兄,你竟清减如此?又为何来彭城?”
汪京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低沉:
“说来话长,我与七师弟此番北上,是要前往平原郡,投奔大师兄。途经彭城,本想稍作歇息,没想到竟会在此遇见你。”
贾贲双目一亮,一把攥住汪京的手,又招呼着唐小川,语气急切道:
“汪兄可还记得宗圣观之约?今前约未践,却在此相逢,也是缘分!随我上楼,还有几位故人在!”
汪京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连忙问道:
“难道还有其他故人在此?”
“哈哈哈,上去便知!定教子丘喜出望外!”
贾贲哈哈大笑,不由分说,拉着汪京便往三楼走去。唐小川连忙跟上,不忘回头向酒保高声喊道:
“酒保,将这盘糟肉与那坛云龙菊花酿,一并送到三楼雅室来!”
贾贲一边上楼,一边放声喊道:
“诸位道兄少安勿躁,快看看,我给你们带谁来了!”
他的声音洪亮,人还在楼梯上,声音便已经传到了三楼雅室之中。
汪京二人随贾贲入三楼雅室,此处雅致奢华,非权贵不可入。
室内食案分列,首席空着,次席端坐一位道长,眉目清朗、气质出尘。
汪京抬眼望去,瞳孔微缩,心中涌起无限惊喜——
此人非旁人,正是茅山紫阳观的孙智清!
孙智清亦恰抬眼,四目相对,二人皆面露惊喜。
孙智清当即起身,快步上前,紧握汪京之手,激动道:
“子丘兄!果真是你!怎会在此遇见?”
“怀瑾兄!”汪京亦是激动万分,三人紧紧相拥,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贾贲拉着汪京的手,笑着往雅室深处走去:
“汪兄,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座中的皆是当世英豪,都是好友!”
他抬手指向右首第一席,语气郑重,
“此乃蒲州河东张巡张公!张公开元年间进士及第,政绩斐然。然其不愿攀附宰相杨国忠,现屈任真源县令,诚为憾事!”
汪京抬眼望去,只见张巡身长七尺有余,须髯如戟,面容刚毅,周身透着一股慷慨激昂之气,果然不负“刚直有度”之名。
他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张明府刚直不阿,乃天下楷模,我虽为道门弟子,亦久仰大名,汪京这厢有礼了!”
张巡早已起身,对着汪京拱手回礼,语气恳切:
“汪五侠客气了!天长圣宴之上,你力挫外武;花萼楼前,你剑舞惊鸿,名声早已传遍天下,张某亦久仰汪五侠剑法与风骨!”
贾贲为二人一一引见座中众人:
彭城子房祠姚訚,官拜睢阳司马;陈州龙湖观廉坦,睢阳兵曹参军;涡阳老君殿田秀荣,睢阳录事参军;海州龙兴观訾嗣贤,济南郡偏将。
另有青城山李翰、襄阳冯虔、邢州谷孟叔夜、武当山张凑;末席是真源玄元皇帝庙冯颜,现任真源团结兵队正。
在座诸人,皆是文武双全、心怀大义的当世英豪,听闻眼前二人便是汪京与唐小川,皆是满脸惊喜,纷纷起身相迎。
张凑趋步上前,拱手含笑道:
“汪五侠于宗圣论道中折桂,天长圣宴上技惊四座,剑法独步天下,诚为我辈道门弟子之楷模,今日得遇于此,实乃一大幸事!”
汪京连忙拱手回礼,语气谦逊:
“张道兄过誉了,当日不过是侥幸而已,万万当不得‘楷模’二字。诸位皆是玄元门下同道英豪,日后,还需相互勉励,共扶正道。”
贾贲引二人入席,酒保添盏上菜,又上新酿彭祖醉。众人重逢,气氛愈发热络。
贾贲端起酒杯,朗声大笑道:
“诸位同道,自宗圣观一别,今日齐聚彭城,又逢子丘,实乃天作之合!来,共饮此杯,庆贺重逢!”
“好!共敬重逢!”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香弥漫在雅室之中,豪情满怀。
一杯美酒入喉,暖意蔓延全身,孙智清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汪京身上,神色关切地问道:
“子丘,你今日怎会来彭城?看你神色憔悴,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汪京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暖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痛与沉郁。
他长叹一声,声音低沉,仿佛要被酒香湮没:
“唉!智清兄,贾兄,实不相瞒,我师门……惨遭大难!师父他老人家,已然仙逝,二师兄与众位同门,也都命丧歹人之手,简寂观上下,几乎全军覆没……”
他强压着心中翻涌的情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
“而今,杀害师父与同门仇敌身份不明,我们报仇无门,走投无路,这才决定北上平原郡,寻大师兄裴旻指点迷津,再做计较!”
杯中酒液微微晃动,烛光映照在酒面上,猩红如血,恰如他心中未干的血泪。
“什么?!”
一声惊呼,响彻雅室,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在座诸人,皆是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汪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
孙智清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惊呼道:
“子丘,你说什么?简寂观竟也遭遇了不测?皇甫观主乃是一代宗师,道法高深,简寂观更是江南道门剑术魁首,根基深厚,怎么会……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贾贲也拍案而起,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悲愤,语气急切:
“皇甫观主德高望重,我当年曾有幸得他指点一二,他怎么会……简寂观防卫森严,那些歹人,究竟是谁?”
他喉头滚动,悲愤难抑,后半句话竟哽咽着说不出来。
汪京见二人神色悲愤震惊,心中一动,忙追问道:
“两位兄长,看你们这般神色,莫非……你们也知道些什么?莫非,除了我简寂观,还有其他门派,也遭遇了不测?”
孙智清面色凝重,缓缓点头,沉声道:
“子丘说得没错。十月初一,我茅山紫阳观也遭蒙面黑衣人突袭,他们直奔藏经阁,两位长老为护阁重伤。我观众人拼死抵抗,才勉强击退贼人,保住道观。”
他话音刚落,雅室内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号哭,打破了死寂。
“原来……我师门之事,并非孤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襄阳真武观冯虔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哭声凄厉,悲痛欲绝。
“冯兄?”
汪京眉头一紧,急声问道:
“莫非真武观也遭了黑衣人毒手?”
冯虔放下手,泪痕满面,双目赤红如血,颤声道:
“十月初十,蒙面悍匪夜袭真武观,直奔藏经阁与祖师殿!弟子们拼死抵抗,终究不敌……藏经阁被焚,数百年道藏与祖师手稿尽毁,三位长老为护殿断后,力战身亡,尸骨无存!”
冯虔痛哭失声,满室死寂,悲声刺耳。
汪京与唐小川相视骇然,
简寂观之难并非孤案,背后竟是一场针对道门的惊天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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