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里知晓,那懒残道人最厌繁文缛节,你越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他越是懒得搭理你。反倒没大没小、直言不讳,或许还能得他青眼相看。
“烦!”
洞内终于传来一个慵懒沙哑的声音,满是不耐烦:
“我正与太虚仙人参道论法,睡得正香,竟被你这聒噪小子搅了好梦!薛老道怎么收了你这么个没眼力见徒弟?”
“老道长恕罪,弟子知错!只是师父正在闭关,无法前来拜见,我这位朋友身中奇毒,命在旦夕。”
邓中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依旧赔着笑道:
“普天之下,唯有老道长能救他性命,还请老道长出手相助,弟子感激不尽!”
“他中毒,与我何干?”
懒残道人冷哼,语气愈发不耐,
“凌虚宫炼丹术冠绝天下,你那纺线技术自吹天下第一,何苦来烦我?”
阿澜听他把邓中虚飞线搭脉之术说成纺线,不觉暗笑。
再看邓中虚,确是平静如常,也不辩驳。
田虚应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不瞒老道长,此毒极为诡异,单以衡山九转紫金丹,无法根治,唯有搭配九花龙蚝药引,方能救我朋友性命!”
“什么?九花龙蚝?你们这群腌臜小子,竟敢打我九花龙蚝主意?”
懒残道人瞬间暴怒,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洞内石壁嗡嗡作响:
“那可是我养了整整五年才养成,连薛老道来求我,我都没舍得给一只,凭什么给你们?滚!都给我滚出去!”
阿澜只闻懒残道人之声,却始终未见其人。
闻听此人如此冥顽不化,吝啬非常,不由得蛾眉倒蹙,怒火直冲霄汉——
“老道!我本以为你是方外高人,心怀苍生、慈悲为怀,没想到竟如此吝啬小气,视人命如草芥,实乃徒有虚名!”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扬声喝道。
“你这模样,与那些庸医、恶人何异?”
“哪来这一号小娘子,胆子倒是不小,竟敢骂我?”
懒残道人气得跳脚,声音都变了调:
“哼,小娘子,你莫要激我。救与不救与你何干?倒是你们,为赚我九花龙蚝,故意编造药引之说,我岂能轻信?“
阿澜故意提高音量,道:
“这里有人身中剧毒,命在旦夕,您却见死不救,如今看来,在您眼里,蚝虫比人命金贵。若您真有那世救人胸怀,又怎会如此抠门?“
阿澜故意激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我看呐,你分明是怕自己救不好人,坏了自己名声!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爱惜羽毛的之辈!”
“啊呸!“懒残道人怒喝道,“你敢如此小瞧我。我今日便要让你看看,我懒残道人到底有没有这本事!“
怒喝声未落,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陡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跛着脚,身着破旧纳衣,须发皆白、蓬乱如鸡窝,脸上沾着些许灰尘,活脱脱一个街头流浪的糟老头。
可就是这副模样,阿澜与他对视一眼后,却同时惊呼出声,满脸难以置信。
“是你?”
竟是那日在襄阳水星台所见的跛足老道!
懒残道人也愣了愣,目光转向滑竿上的汪京,随即一拍大腿,笑道:
“巧了!这小子,不就是那日在水星台,那个卜卦测运小郎君吗?那次生龙活虎,怎会成了这个样子?”
他跛脚上前,伸手细细端详汪京的面色,又搭了搭他的脉象。
接着翻开他的眼皮瞧了瞧,当即不再废话,双手运功,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缓缓注入汪京体内。
众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眼睁睁看着汪京苍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急促了几分,显然是有了起色。
良久,懒残道人收功撤力,目光落在阿澜身上,围着她转了三圈。眼神古怪,忽然开口问道:
“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
阿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挑眉笑道:
“你猜!”
懒残道人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残刀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你这把刀倒是奇特得很,看似残缺不全,却隐隐透着磅礴锋芒,可否借我一观?”
阿澜犹豫了一下——
这残刀是家传之物,极为珍贵,从不离手。
可转念一想,眼前这老道或许能救汪京,便单手将残刀递了过去,语气平淡:
“看吧,小心些,此刀锋利异常。”
懒残道人接过残刀,缓缓抽出。
只见刀鞘镶着细碎金纹,刀身穿孔错落,刀头呈锯切之状,看似残缺破旧,实则锋芒内敛,隐隐有寒气溢出。
他细细摩挲着刀身,不由得连连点头称赞:
“好刀!真是一把好刀!此刀材质奇特,工艺精湛,绝非寻常兵器,不知是从何而来?”
“家传之物。”
阿澜淡淡答道。
懒残道人闻言,神色陡然一变,蓦地攥住阿澜的手臂,力道不大不小,却让她动弹不得,语气急切:
“随我来!”
走了两步,他又转头对着邓中虚吼道:
“你们几个,自不量力还想救人?把这小子抬到里面石榻上,留下你那九转紫金丹,赶紧滚!别在这烦我!”
邓中虚闻言如获大赦,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琉璃瓶,快步递给阿澜,低声叮嘱:
“瓶中有三粒九转紫金丹,让汪五侠每日服一粒,暂且压制毒势,其他药石头我自会再遣人送来。”
阿澜接过琉璃瓶,拱手道谢:
“有劳邓师兄。”
众弟子连忙将汪京抬到洞内的石榻上,便跟着邓中虚迅速退出了紫盖洞,生怕惹恼了这位古怪的懒残道人。
阿澜谢过众人离去,便跟着懒残道人往洞深处走去。
洞内深处别有洞天,石笋丛生,钟乳倒垂,形态万千,宛如鬼斧神工之作。
斜上方透光小孔如天窗,洒下外界微光,细碎光影斑驳地落在石壁上,动人至极。
懒残道人挑起一旁的松油灯,火光摇曳,他围着阿澜来回打量,眼神愈发怪异,阿澜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道:
“老道士,你总盯着我瞧什么?”
蓦地,懒残道人拍手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洞内钟乳石上的水珠纷纷滴落:“正是!没错!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所刻!”
“什么太像了?”
阿澜满脸疑惑。
懒残道人一边笑,一边伸手比画着:
“当年啊,有个小娘子,和你一般年纪,一般模样,说话神态、挑眉样子都一模一样,就是连脾气也和你一般火爆!”
阿澜嗔了他一眼,嘴上不服气,心头却愈发急切:
“老道,你怕是癔症犯了吧?这天下之大,怎会有和我一模一样人!”
“哈哈哈,我可没疯,也没看错。”
懒残道人笑容愈发神秘,语气郑重了几分,
“那小娘子,名唤阁云。”
轰!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在阿澜耳边炸响,她如遭雷击,惊得瞠目结舌,连连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声音颤抖着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阿娘名字?你……你当真认得她?”
懒残道人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缓缓收敛笑容,点了点头,笑道:
“何止是认得,当年你阿娘,还把我族里一个最有天赋后起之秀给拐跑了呢!”
“我阿耶?”
阿澜瞪大了眼睛,满心都是疑惑,脚步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急切地追问,
“你也认识我阿耶?”
懒残道人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缓缓转过身,走到一块光滑如镜的石壁前。
忽然双足踏地,身形如生根般稳稳伫立在原地,双臂环抱虚空,似托着千钧山岳,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磅礴起来。
接着,他身法突变,如踏浪行云般在洞内游走,左掌虚划一个半圆,掌风轻柔却带着磅礴内力,右掌斜劈而下,似要断江裂石。
足尖踏九宫方位,身形飘忽不定,转瞬便纵身跃至半空,头下脚上倒悬而下,双掌合击如陨星坠地,带着尖锐破空声。
随后翻身落地,轻如雪花,无声无息,最后双掌合十于胸前,气息缓缓收敛,恢复如常。
一招一式,未全贯内力,却气势惊人,动作精准,浑然天成,尽显磅礴之势!
阿澜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血液似在这一刻凝固——
这招式,竟是九歌溯岳!
这是阿耶家族的独门武学,当年她跟着阿耶学这一招,足足用了三个月。
耗尽心血,反复练习,才勉强掌握,这古怪的老道人,怎么会这独门招式?且其招式熟练度,远胜当年阿耶!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