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庆台上,风云骤起!
那新罗汉子被皇甫月追得抱头鼠窜,绕着断竿连滚带爬,半点还手之力也无。
皇甫月足尖点台,身形轻若柳絮,玉手一探便要扣其肩头穴道。
孰料台下忽起骚动,一道黑影蹬着台边栏杆凌空翻跃,稳稳落于那新罗人身侧。
皇甫月凝眸细看,来者身形与新罗人相仿,面上涂绘五彩,两鬓簪着珠花,颧骨高突,形貌怪异至极。
被逼至台角、大气不敢喘的新罗人,见同伴赶来,顿时腰杆挺直,腆颜退至其侧。
二人并肩而立,隐隐将皇甫月去路封死。
皇甫月收步冷睨。
未料那两人忽齐齐挥臂,腰肢如蛇扭摆,时而交错舞步,时而并肩摇曳,动作忸怩,半分武者气骨皆无。
皇甫月本是严阵以待,见此景再也按捺不住,双手叉腰朗声大笑:
“此便是新罗手段?莫若往平康坊度曲,好歹尚可博几文赏钱!”
笑声未落,二人忽同声尖喝,声如哨笛刺耳,身形齐齐跃起,左足同时踹出,脚尖裹劲风直扑皇甫月面门!
这一脚又快又狠,与先前判若两人,皇甫月猝不及防,慌忙后撤三步,裙裾被劲风扫得猎猎扬起。
未等她站稳,二人落地不停,后腿连环踢出,一左一右封死退路,逼得她连连后退,脚后跟堪堪抵上台边木栏,再退半步便要坠台!
高颧新罗人眼中闪过得意,正欲再逼。
忽闻身后一声怒喝震彻台宇:“休得伤我师姊!”
拳风裹挟少年锐气狂飙而来。
二人慌忙侧身闪避,唐小川如狸奴般纵身上台,拳头擦过高颧那人耳际,劲风刮得其鬓边珠花簌簌乱响。
皇甫月岂肯咽这口恶气,见师弟赶来,当即鹞子翻身腾空,双足如疾风齐出。
高颧那人只顾躲闪唐小川,竟忘防备头顶,被皇甫月一脚结结实实踢中左肩,痛呼一声踉跄撞向同伴。
那饼脸新罗人堪堪躲过皇甫月另一脚,却未料唐小川拳头已砸至眼前。
“嘭”的一声闷响,后背挨拳,整个人向前扑出,险些撞在断竿之上。
二人疼得哇哇呼号,发髻散乱,珠花零落,模样狼狈至极。
皇甫月与唐小川并肩而立,冷眼斜睨,眸中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台下百姓见二怪客吃瘪,顿时爆发出震天哄笑,连旁侧值守的金吾卫,嘴角亦忍不住上扬。
皇甫月冷哼一声,玉声冷冽:
“仅此微末伎俩,也敢在我大唐合庆台撒野?”
唐小川踏前一步,厉声喝问:
“新罗鼠辈,速报名姓!”
饼脸新罗人缓过气来,咬牙抬首:
“新罗花郎将金贞卷、金忠恭!尔等何人?”
唐小川朗声道,声震四方:“庐山简寂观,皇甫月、唐小川!”
金贞卷扶着金忠恭勉强起身,肩头剧痛令其面色扭曲,却仍嘴硬:
“方才不过是尔等侥幸得手,何足逞能?再来!教尔等尝尝我新罗花郎道的厉害!”
唐小川闻言,故意拖长语调笑谑:
“哦?花娘道?某当是何等绝技,原是女儿家绣花活计!早知如此,某与师姊岂屑动手!”
“是花郎道!花郎道!”
金氏二人急得面红耳赤,跳脚辩解。
“好好好,花娘道,花娘道!”
唐小川笑得前仰后合,刻意将“娘”字咬得极重。
二人哪堪这般羞辱,怒火中烧,再度摆开架势。
然起手式依旧扭腰摆臀,更显急促,惹得台下哄笑声浪翻涌。
皇甫月不敢松懈,眸光死死锁着二人脚步。
忽地,金贞卷与金忠恭身形一晃,双脚如离弦之箭齐出,直攻唐小川下颚!
唐小川早有防备,腰身猛地向后弯折,施展出铁板桥绝技,身形如弓般贴地滑出一丈有余,二人脚尖堪堪擦着他鼻尖掠过。
皇甫月趁势施展简寂观轻功三叠流影,身形如游隼般冲天而起,跃至二人头顶数尺处,翻身下冲,双手如鹰爪般直探二人后脑。
正是简寂观拿手绝技飞隼捕雀!
二人慌忙收腿闪避,却已迟了,情急之下“扑通”一声趴倒台上,连滚带爬向后翻逃,才算勉强躲过。
唐小川岂会给他们喘息之机?
恼他方才令浣儿从七丈高竿坠落,险些丧命。
心头怒火更盛,上前一步抬脚便踢,力道拿捏恰到好处,既让他们吃足苦头,又不伤及筋骨。
金氏二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浣儿先前坠落的空场青砖之上。
啃了一嘴泥,嘴角渗出血丝,连牙齿都摔落几颗。
过了半晌,二人才相互搀扶着起身,一瘸一拐地挤出人群,连头都不敢回。
广场上百姓的哄笑声震天,连远处的乐声都被盖过。皇甫月轻拍唐小川肩膀,咯咯娇笑:
“仅这等货色,也敢在我大唐地界耀武扬威!小七,你最后那两脚踢得着实解气。”
唐小川嘿嘿一笑:“还是师姊的三叠流影炉火纯青,才给了某踢这两脚的机会!”
皇甫月被夸得笑弯了腰,残火映着她的笑颜,比台上灯火还要明媚。
笑声未歇,忽闻“咚咚”闷响自阶下传来,整座合庆台都微微震颤。
皇甫月与唐小川对视一眼,满是疑惑,那沉实的声响越逼越近,转瞬便到台边。
须臾,一颗硕大光溜的脑袋从台阶转角探了出来。
竟比寻常酒瓮还要浑圆,脑袋之下是圆滚滚的身躯,恰似一口盛满米粮的大瓮,外罩肥大僧袍,慢悠悠移上台来。
二人忍俊不禁:这人活脱脱就像一口大瓮驮着一口小瓮,即便二人并肩称重,怕是也只抵得上此人一半重量。
那“瓮僧”好不容易挪到台心,扶着膝盖呼呼喘气,气息稍定后,双手合十躬身,声如洪钟:
“阿弥陀佛!吾乃倭国国相扑僧人行贺是也。方才见二位少侠身手卓绝,心痒难捺,斗胆欲与二位切磋一二,不知二位肯赏光否?”
皇甫月正待开口,台下忽传来一声朗喝:
“且慢!你二人刚胜一轮,这般露脸的美事,怎能独擅?咱兄弟来也!”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足尖点阶,腾身跃上合庆台,正是饶阳玉皇宫的独孤鸿与独孤鹄。
独孤鸿叉手而立,朗声道:
“二位今日力克新罗花郎道,好手段!常言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场比试,便交予咱兄弟如何?”
皇甫月与唐小川本就无意多留,见二人要来争风头,当即叉手道:
“既如此,便请二位尽兴。”
说罢转身退下台去。
独孤鹄往前踏出一步,朗喝:
“呔!倭国和尚,咱独孤兄弟来陪你比划比划!”
这僧行贺,本是随倭国遣唐使赴天长宴的,一来为大唐圣人祝寿,二来便是要借宴席展露相扑绝学,扬倭国国技。
方才见皇甫月、唐小川轻胜新罗高手,便生了比试之意,如今见对手换成独孤兄弟,半点不惧。
行贺双掌猛地一错,指节迸出“啪啪”脆响,沉声道:
“二位既有意赐教,那贫僧行贺,便得罪了!”
独孤鸿颔首:
“请!”
话音刚落,行贺身形骤然下沉,双手按地如熊罴蹲伏,紧接着猛地起身,蒲扇般的大手里着劲风,直向独孤兄弟胸前推去!
独孤鸿早有防备,身形仿若飞燕掠空,向后飘出丈许之遥。
行贺脚步紧追,却未料独孤鹄已趁机绕至他身后,一掌狠狠拍在其脊背。
只听“啪”的一声闷响,行贺肥胖身躯竟纹丝未动,反倒肩胛向后一顶,如蛮牛撞树般直逼独孤鹄胸脯!
独孤鹄惊得慌忙侧身,心中暗忖:
这和尚瞧着笨拙,动作竟这般迅捷!
独孤鸿见状,当即身形跃起,右脚如鞭,直踢行贺头顶。
行贺不闪不避,双手交叠向上一封,稳稳接住这一脚,腕力之沉,让独孤鸿都觉脚掌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