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酒店已经很晚了。
几人随意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方知砚便被电话给喊醒了。
“师弟啊,起床啦,我们要去赶飞机回京城。”
林彦开口道。
听到这话,方知砚也是连忙应了一声。
等洗漱完到餐厅,众人也在楼下吃饭。
看到方知砚,赵卫国脸上带着笑容。
“臭小子,累了吧?不过没办法,接下来几天啊,你恐怕还得更累,人怕出名猪怕壮,你要知道,你可是中原诺奖第一人,这个啊,可是要载入史册的。”
赵卫国的话,......
“中原脑外科的发展瓶颈,不是设备不够先进,也不是经费投入不足。”方知砚声音沉稳,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像手术刀划开一层层包裹严密的组织,“而是——我们太习惯在已知的路径上跑得更快,却忘了抬头看看,有没有新的路可以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张维庸微蹙的眉、苏叶彤略带审视却难掩好奇的眼神,以及后排几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扶着老花镜的手指微微收紧。
“以连体婴分离术为例。”他调出第一张影像图——桥本宗一郎女儿的三维重建CT,颅骨交界处密布如蛛网般的血管吻合支,在荧幕上泛着冷蓝光泽,“国际公认,颅脑融合分离的核心难点,在于功能区判定与血流代偿的临界平衡。我们过去十年做的七例成功手术,全部依赖术前fMRI+DSA联合建模,精度达0.3毫米。但问题来了——”他手指轻点遥控器,画面切换:同一模型被叠加进AI预测算法生成的动态灌注模拟图,“当我们将术中实时脑氧监测数据反向喂入神经网络,模型发现,现有建模对静脉回流塌陷的预判误差率高达27%。这意味着,我们所谓‘精准’,其实建立在侥幸之上。”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方知砚没停:“更严峻的是,这套流程需要三台高配MRI、六名专科技师、四十八小时术前准备时间。它只属于京都、沪海、穗城。而全国每年新增的、具备分离条件的颅脑融合患儿,有四十七例——其中三十九例来自中西部县市。他们等不到三台MRI排期,等不起四十八小时建模,更付不起单次八十万的术前评估费。”
他转身,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两个数字:39,8。
“三十九个孩子,八家能做手术的中心。平均每个中心每年要承接近五例,而我们的顶级团队年均主刀量是二十三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接一例连体婴,就要推迟两台胶质瘤切除、三台动脉瘤夹闭——而后者,是随时会破裂致死的定时炸弹。”
粉笔头断了,他随手折掉半截,继续写:**技术垄断=生命配额制**。
“这不是危言耸听。”他声音压低了些,“上周我收到一封邮件,来自滇省南华县人民医院。信里附了两张手机拍摄的B超图——胎龄34周,胸腹腔完全融合,肝脏共享,下腔静脉共干。孕妇跪着求我们派人去接生,说‘孩子爹在边境牺牲前,把最后一笔抚恤金全买了营养品,就为让娃活下来’。我们没去。不是不想,是没法——那边没有新生儿ICU,没有体外循环机,连恒温箱都靠煤炉烘烤。可领导一句话,‘必须保住’,我们就得飞过去。为什么?因为那个孩子姓陈,父亲叫陈默,烈士证编号JY-2023-0817,档案锁在军委总医院第七保险柜。”
他忽然停住,教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响。
张维庸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尾有些泛红。
“所以今天我想讲的,不是某一场手术怎么切,而是——”方知砚调出第二张PPT,标题是《边缘地带生存协议》,底下密密麻麻列着十七条细则,“如何把京都医院的‘标准流程’,拆解成能在南华县卫生所落地的‘生存方案’。”
他指着第一条:“术前评估不做DSA,改用便携式超声造影+AI肺动脉压估测模型——这个模型,是我这半个月在病房值夜班时,用三百二十七例基层转诊数据重训的。准确率91.6%,误差带控制在±8mmHg内,足够判断心肺耐受极限。”
第三条:“放弃全麻插管,采用局麻强化镇静联合骶管阻滞——南华县没有麻醉科主任,但有个干了三十年产科的李阿姨,她打骶管比我们科住院医还稳。”
第五条:“肝共享分离不追求解剖学完整,保留至少35%功能性肝体积即可。术后靠中药复方‘茵陈芪苓汤’干预,临床数据显示,该方剂能使残肝再生速度提升2.3倍,已在江安市中医院完成三期验证。”
说到这儿,他忽然看向后排角落——汪学文正悄悄举起手机拍PPT,何东方则把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未落。
方知砚嘴角微扬:“诸位可能觉得我在降标准。不,这是在重建标准。当一台手术必须在没有DSA、没有ICU、没有体外循环的条件下完成时,‘标准’就不再是教科书里的黄金准则,而是患者实际拥有的那三样东西:一个会打骶管的产科护士,一锅煎好的中药,和一台能拍清血管走向的二手超声仪。”
他关掉PPT,打开随身U盘里一段三十秒视频。
画面晃动,背景是简陋的乡镇卫生院手术室。无影灯功率不足,墙皮斑驳,但操作台异常洁净。镜头聚焦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上——那手正持针,将极细的生物蛋白线穿过两片紧贴的肝组织。缝合角度精准得近乎残酷,每一针间距都保持在1.7毫米。
“这是南华县卫生院院长陈国栋,退休外科医生,十年前因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但他现在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练手,用猪腰子练缝合,三年磨坏十七把持针器。”方知砚声音很轻,“他告诉我,当年出事,是因为他坚持给一个交不起押金的尿毒症农民做透析通路——结果被投诉‘滥用耗材’。他说,‘我现在不敢救命,但我能缝肝。只要孩子活着,我就算赎罪。’”
视频结束。方知砚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直到苏叶彤突然举手:“方医生,您说的AI模型,数据源是否涉及伦理审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