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刘宗敏看着火铳齐射时那片硝烟和远处被轰得碎屑飞溅的木靶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连声称赞，“孙先生，练得好兵！这‘振武营’，已成气候！”

站在他侧后方的，是一个身穿青色文士袍、面容清瘦的中年人，姓孙名世英，原是不得志的落第秀才，后投入刘宗敏麾下，因其读过些杂书，头脑活络曾经在京师讨生活，对火器、器械有些粗浅了解，被刘宗敏委以重任，负责仿制、操练火器部队。

此刻听到夸奖，连忙躬身，面上有得色，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陛下谬赞。全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只是……这火铳、火药耗费甚巨，铸造亦不易，眼下只能装备这两万振武营。且士卒训练时日尚短，临阵之时，恐……”

“无妨！”刘宗敏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顾虑，“有了这个开头，就不怕！李胜能用火器打得官军溃不成军，朕也能！只要有了这些家伙，再加上朕的百战老营兵，何愁天下不定？”他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麾下万千火铳齐发，官军望风披靡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奔至高台下，一名浑身尘土的信使滚鞍下马，跪地禀报：“启奏陛下！南线捷报！大将军田见秀已扫平荆湖北部，夺取武昌、岳州等要地！镇南伯王孟雄率残部退守洞庭湖南岸君山一带，凭水寨苟延残喘！荆湖之地，大半已入我手！缴获粮草辎重无算！”

“好！哈哈哈！”刘宗敏闻言，放声大笑，声震四野，“田见秀干得漂亮！传令嘉奖！告诉他，给朕看住了王孟雄那老乌龟，别让他喘过气来！荆湖的粮食，要尽快运来洛阳！”

这个好消息让他精神大振。控制了荆湖这片产粮区，他的大军就有了更稳固的后勤保障，不再完全依赖掠夺。

笑声未歇，又有一名身着普通商贩服饰的探子被引上台，低声禀报来自京师的绝密消息。刘宗敏听罢，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小皇帝要亲率京营新军去汴梁？李胜加河东节度使，意图偷袭朕的河东之地？”刘宗敏摸着虬髯，沉吟着，在高台上踱了几步，随即冷笑一声，“声东击西？哼，雕虫小技！小皇帝年轻气盛，想御驾亲征搏个名声，带的必然是主力，摆明了想从南边压过来。李胜嘛……此人狡诈，用兵喜出奇，去河东倒是有可能。”

他转向身边几名核心将领和谋士，分析道：“河东表里山河，易守难攻。朕早已命郝摇旗加强各处关隘防守，囤积粮草。李胜若真敢来，就让他碰个头破血流！至于汴梁方向……小皇帝想来，就让他来。洛阳城高池深，朕以逸待劳，倒要看看他那所谓的‘新军’，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

他的分析听起来颇有道理，也做出了两手准备，显示出其并非一味莽撞的流寇头目。众将纷纷称颂：“陛下英明！”

接下来的日子，洛阳城内外一片繁忙。刘宗敏一方面督促孙世英加紧操练振武营，磨合火器与旧式部队的战术配合；一方面不断接收从各地抽调来的兵马和从荆湖等地运来的粮草物资，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他每日巡视军营，检点武备，召见将领，常常忙到深夜，饮食睡眠都极不规律。巨大的压力、多年的征战劳顿、以及内心深处对李胜这个前所未有之强敌的忌惮，像无形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一日清晨，刘宗敏照例准备起身巡营，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胸口发闷，喉咙发甜。

他强撑着站起来，还没走两步，眼前一黑，“哇”地一声，竟吐出一口带着黑血的淤痰，随即天旋地转，重重栽倒在寝宫冰冷的地砖上。

“陛下！陛下！”内侍惊恐的尖叫声打破了行宫的宁静。

刘宗敏病倒的消息，虽然被严密封锁在紫微宫内部，但皇帝连续数日未能公开露面，重要军议要么取消，要么由丞相牛金星等人代为主持，还是不可避免地引发了猜测和流言。

更何况，各地前来洛阳汇合、准备参与大战的流寇将领们，大多已抵达或正在途中，他们急需面见皇帝，接受指令，明确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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