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张嫣儿也紧张起来，看向李胜。

李胜却似乎成竹在胸，他放松身体，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缓缓道：“美谨所虑，不无道理。若在以往，京师如此空虚，确是险招。但如今，形势已不同。”

他顿了顿，“北边草原。铁勒、蒙兀两部，最强盛时确是我朝心腹大患。但这些年，我通过边市，以茶叶、丝绸、铁器交换他们的羊毛、皮革、马匹。更关键的是，我帮他们建起了初步的羊毛梳理、皮革鞣制作坊，教给他们更好的技术，让他们的产出能卖上更好的价钱。他们的贵族从中获利丰厚，普通牧民生活也比以前安定。他们的利益，已经和大梁，具体说，是和我的产业深度绑定。此时作乱，等于自断财路。何况两部之间亦有纷争，离不开大梁的调停和商贸支撑。短期之内，北方无忧。”

“再说辽东。”李胜继续道，“东胡之患，去年他们彻底扫平。残部要么被剿灭，要么远遁深山，要么被迁入内地安置，不成气候。辽东都护府如今稳固，且有海路连通旅顺、登州，粮饷兵员补充便捷。辽东安稳，则京师东北门户无忧。”

“京营新军虽随驾南下，但刘德功练军有方，新军骨干仍在，留守部分足以震慑宵小。更重要的是，京师大学堂、格物坊、以及我这些年通过商贸潜移默化影响的诸多行业、匠户、乃至部分底层官吏，构成了一个新的、不同于旧士绅和勋贵的潜在支撑网络。他们或许分散，或许无权，但他们认同新学带来的改变，认同稳定发展才有出路。这股力量看不见摸不着，但关键时刻，未必无用。”

他转过头，看着两位妻子依然带着忧虑的眼眸，笑了笑，语气轻松下来：“当然，最根本的，是我相信陛下的能力，也相信我们留下的后手。此次出征，快则三月，慢则半载，必能凯旋。你们在京师，只需安稳度日，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朱美谨和张嫣儿闻言，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大半。

她们或许不完全理解丈夫所说的那些“产业绑定”、“支撑网络”，但她们相信他的判断，相信他的能力。作为他的女人，她们能做的，就是在后方让他安心。

洛阳，紫微行宫。

时值暮春，洛阳牡丹已谢，但宫阙之间，依然弥漫着一种混杂了草莽气息与僭越野心的奇特氛围。

巨大的校场上，烟尘滚滚，吼声震天。

大汉皇帝刘宗敏，一身明黄色盔甲，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下方操演的军阵。

校场中，约有两万兵马正进行操演。

这支军队与他以往依赖的、以饥民流民为主体、武器五花八门的部队截然不同。

他们服装相对统一，队列也勉强算得上整齐。最引人注目的是，超过三分之一的士卒肩扛着火铳！

铳声隆隆，硝烟弥漫。尽管装填速度、射击准头远不能与李胜精心训练的京营新军相比，齐射时也时有混乱，但比起以往流寇作战时乱哄哄一拥而上的场面，已是天壤之别。

队列前方，还有数十门大.大小小的火炮，正在模拟架设和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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