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中府邸时，天色已暗。他的宅子是朝廷所赐，不算豪奢，但胜在清静。刚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兵，一个身着普通布衣、做家仆打扮的人便从巷子阴影里快步走出，拦在了他面前。

亲兵立刻警惕地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那人却不慌不忙，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刘将军安好。小人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相请。老爷已在‘听涛阁’备下水酒，恭候将军大驾。老爷说，前几次将军军务缠身，今日陛下检阅已毕，想必能拨冗一叙了。”

刘德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听涛阁是城中一处颇有名气的酒楼，雅致安静。这已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他升任京营节度使，类似的邀请便没断过，来自各方势力，有勋贵，有文官，甚至还有宫里某些太监的代言人。他大多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眼前这人，虽然穿着朴素，但举止气度不像寻常仆役，口中的“老爷”能量定然不小。前几次邀请被拒，对方似乎并不气馁，反而更执着。

亲兵看向刘德功，等待指示。

刘德功沉默了片刻。皇帝今天的敲打犹在耳边。他知道，一直躲着不是办法，有些场面，或许迟早要面对。去看看对方到底想说什么，心里也有个底。

“带路。”他沉声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仆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将军请随我来。”

马车已在巷口等候。刘德功只带了两名最信任的亲兵，上了马车。车厢内装饰不俗，透着低调的奢华。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向着城中灯火最盛处驶去。

刘德功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车外市井的喧嚣隐约传来，却丝毫进不了他的心。他脑海里闪过白日军阵的肃杀，皇帝殷切的眼神，还有李胜当年在燕州军营中，指着沙盘对他讲解新战术时那专注而充满智慧的面容。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一步行差踏错，可能便是万劫不复。但有些路，既然选了，就只能走下去。

马车缓缓停下。“听涛阁”到了。

刘德功睁开眼，眸子里已是一片沉静。他整理了一下戎装，掀开车帘，踏步下车。眼前楼阁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约可闻，却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在等待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里走去。

听涛阁三楼，最僻静的“揽月轩”雅间。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沉香、酒肴与权势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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