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六年七月初三,东海之上。
三十余艘大小战船组成的船队,正劈波斩浪向东航行。这是登莱水军的运兵船队,载着吴长白、刘泽清、左梦庚三人麾下的八千兵马,驶向倭国石见。
主舰“镇海”号的舱室内,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刘泽清盘腿坐在榻上,灌了一大口烧刀子,把酒囊重重砸在桌上:“他娘的!咱们好歹也是当过总兵、带过几万兵的人!现在倒好,被发配到这海外蛮荒之地,打什么倭寇!”
左梦庚倒是冷静些,用布细细擦拭着佩刀:“刘兄,少说两句吧。咱们现在是戴罪之身,能活着就不错了。去倭国……总比押送京师问斩强。”
“问斩?”刘泽清冷笑,“老子在扬州妻儿老小都被张慎言那老狗杀了,现在孤家寡人一个,怕什么问斩?我是憋屈!憋屈你懂吗?!”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舱室里来回踱步:“当初投北静王,以为能混个从龙之功。结果呢?北静王完了,咱们转头投李胜。本以为能保住富贵,可你看看——李胜把咱们的兵权收了,把咱们的人打散了编入精武军,现在又把咱们打发到这鬼地方来!明摆着是不信任咱们!”
一直沉默的吴长白忽然开口:“不信任,正常。”
刘泽清和左梦庚都看向他。
吴长白低着头,声音平静:“咱们三个,都是降将,而且降过不止一次。李胜要是真信任咱们,那才怪了。派咱们来倭国,一来是解决石见之围,二来……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他抬起头,眼中有一丝苦涩:“咱们这样的人,在乱世里就是墙头草。今天能背叛这个,明天就能背叛那个。李胜能用咱们,已经是胸怀宽广了。”
舱室里陷入沉默。
只有船身颠簸的嘎吱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