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从城东的官署办完最后一道手续出来,怀里揣着盖了鲜红大印的委任文书和一块沉甸甸的铜制腰牌。
王承柱被任命为铁山城以西三十里“白石屯”的副使,协助主官管理屯垦、团练。而他那个曾跟着自己在开化城冒险报信、后来又在清剿溃兵中立了功的大儿子王复光,更是得了实打实的“铁山城西关厢巡检”的官职,正九品!
虽是最低阶的武职,却有巡查治安、缉捕盗贼之权,手底下能管着几十号巡丁,在这刚经历过战乱的铁山城,算是个颇有油水和实权的差事。
“柱子,真……真跟做梦似的。”老妇人紧紧挨着丈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咱家……咱家也有当官的了?还是两个?”
“什么做梦!是皇恩浩荡!是武安侯爷抬举!”王承柱嗓门洪亮,胸脯挺得更高,“你男人我,当年就是铁骨铮铮的抚标营把总!咱儿子,那也是好样的!这都是拿命换来的!该得的!”
他拍拍怀里冰凉的铜腰牌,又摸摸官袍粗糙的布料,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滚烫。
四十一年的屈辱、隐忍、家破人亡的惨痛,仿佛都在这一身袍服和一块腰牌里,得到了某种迟来的、带着血腥气的“补偿”。
“走!去市集!割肉!打酒!再扯几尺好布,做新衣裳!”王承柱豪气地一挥手,“今儿个,咱家摆酒!请左邻右舍,还有屯里即将共事的兄弟们,好好热闹热闹!庆祝咱王家,翻身了!”
老妇人连忙点头,又是欢喜又是心疼钱,但看着丈夫意气风发的样子,到底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相携着,踩着积雪,朝着城里刚刚恢复些人气、显得杂乱却热闹的市集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铁山城西关厢,一处刚分派下来、原属于某个东胡中级章京的宅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院子不大,一进格局,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中一口水井,角落堆着些未及清理的破烂家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