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慕博果见这个威严无比的“皇帝”看向自己,更加害怕,下意识地往范文成身边缩了缩,小声啜泣道:“范师傅……我怕……”
范文成此刻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多言,只能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低声道:“别怕……陛下问你话呢……”
朱寿端坐马上,俯视着这个东胡政权名义上的最后继承者,这个身上流淌着洪太吉血脉的孩童。
他眼中没有面对孩童时应有的温和,甚至没有多少怜悯,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以及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了皇祖父晚年,因辽东屡屡失利而忧愤成疾,最终郁郁而终;想起了父皇在位时,东胡铁骑数次破关而入,烽火照彻畿辅,朝廷不得不抽调天下精兵北上,导致中原腹地空虚,流民渐起,最终酿成席卷数省的民乱,动摇国本……
大梁这数十年的颓势、内忧外患,辽东问题始终是心头大患,是流脓的疮疤。
而这一切的源头,眼前这个懵懂孩童的祖父、父亲,便是罪魁祸首之一。
百万辽东汉民四十余载的血泪,无数边军将士埋骨关外的英魂,两代先帝的遗憾与忧虑,中原因剿虏而起的烽烟……
所有的重量,仿佛在这一刻,都压在了这个六岁孩童纤弱的肩膀上。
李胜在一旁,看着皇帝眼中那几乎凝为实质的冰冷杀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他是穿越者,来自一个不同的时代,有着不同的价值观。
面对一个无知无罪的孩童,他本能地抵触这种血腥的株连。
但他更清楚,这是血腥复仇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