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理会城下的混乱,转身,对身边的人吩咐道:“看好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清理城墙,把……那些东西,都收拾了。准备香案、表文,等待王师到来。”
阿铎被手下七手八脚地抬上马背,残存的巴牙喇们含泪望了一眼城头那些受辱的女眷和悬挂的亲人首级,知道攻城无望,再停留下去只会被可能追来的梁军歼灭。
他们只能强忍滔天恨意与悲怆,护着昏迷的主子,调转马头,向着东南方高丽的方向,踉跄而去,消失在苍茫的雪原尽头。
两日后,正午。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洒下些微天光,照在贺图城前广阔而泥泞的雪原上。
寒风依旧凛冽,卷起地面未化的积雪和残留的、被无数脚步践踏过的暗红色冰碴。
这片昨日还充斥着逃亡、杀戮与绝望的土地,今日却被一种截然不同的肃穆与威仪所笼罩。
旌旗,无边无际的旌旗,如同钢铁与锦缎构筑的森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明黄色的龙旗,玄黑精武军战旗,各色京营、边军认旗,还有铁勒、蒙兀等附庸部落的图腾旗号,组成了一片色彩森严、气势磅礴的海洋。
数万大梁将士,甲胄鲜明,兵刃闪亮,肃然列阵。
骑兵控马肃立,步兵方阵如山,炮车辎重井然有序。
整支大军沉默着,唯有风吹旗响与甲叶偶尔碰撞的轻鸣,却比任何喧嚣更能彰显那股踏平一切的铁血威严。
大军阵前,皇帝朱寿并未乘辇,而是身披金甲,外罩绣金黑龙的玄色大氅,骑在一匹神骏异常、通体雪白的御马之上。他身姿挺拔,年轻的面庞在冰冷空气中显得轮廓分明,眼神平静地遥望着前方那座已然易帜的城池,看不出太多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