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曾经在关外肆虐数十年、甚至一度叩关而入、令大梁朝野震恐的“东胡”，其最后一点精气神，已然被打得粉碎。

如今剩下的，只是清理残渣，接收胜利果实。

一股平定北疆、开疆拓土的豪情在朱寿胸中激荡，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忧虑。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郑重：“姐夫所言极是。东胡覆灭在即，然则辽东之地，今后如何措置，方是长治久安之根本。前朝在辽东亦曾设卫所，置流官，何以最终养痈遗患，酿成今日之祸？我大梁绝不能重蹈覆辙，再养出一个‘东胡’来！”

这个问题，显然在他心中盘桓已久。北伐不止是为了报仇雪恨，更是为了彻底解决北疆之患。

李胜对于皇帝能想到这一层，心中颇为欣慰。他略微整理思绪，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随风送入朱寿耳中：

“陛下圣虑深远。辽东之患，确非一战可除。前明之失，臣略有所察，其弊大致有几。”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一，卫所制度崩坏，军户沦为农奴，战力全无，反成累赘。军官世袭，侵占屯田，克扣粮饷，上下离心。如此军队，如何御敌？”

第二根手指伸出：“其二，对当地土司、部族一味羁縻，只求表面臣服纳贡，实则放任其坐大。朝廷影响力不出城镇，广袤山林河川，皆为部落私产，汉民难以进入垦殖，无法真正扎根。东胡便是借此空隙，兼并诸部，渐成气候。”

第三根手指：“其三，经济民生凋敝。辽东苦寒，朝廷视之为边防军镇，只知索取兵员粮草，少有建设投入。商路不畅，工坊稀少，百姓除了耕种渔猎，别无生计。一旦遇灾，或边将盘剥过甚，则民不聊生，要么逃亡，要么……铤而走险，或依附强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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