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太吉艰难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败了……一败涂地,李胜好手段……那火器阵列……咳咳……”
他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带着血丝的浓痰,喘了好一阵才继续道,“回……回贺图,不是再战,是保命……保我东胡一点血脉……”
他目光死死盯住鄂尔泰和阿克敦,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地交代:“你们是我最信重的人,听着,速回贺图,找到范文成、岳素……护着……护着博慕博果继位……然后……放弃辽东,全军南下高丽!”
“南下高丽?”鄂尔泰和阿克敦都是一震。
“对……高丽……”洪太吉眼中闪过最后一点算计的微光,“凭鸭绿江天险守住,向梁称臣纳贡,哪怕做儿做孙,也要保住这点根,梁朝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江南、流寇……将来……或许还有机会……记住了吗?!”
这已经是这位枭雄在穷途末路之际,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延续社稷香火的策略——断尾求生,割地称臣,蛰伏待机。
鄂尔泰和阿克敦泪流满面,重重磕头:“嗻!奴才谨记大汗遗命!定保小主子周全,保住大东胡血脉!”
洪太吉似乎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眼神开始涣散,他最后望了一眼灰蒙蒙的、透过枝叶缝隙的天空,那里面仿佛又出现了昨日野猪岗上空弥漫的硝烟,以及梁军那沉默而可怕的黑色阵列……
“恨……恨不早十年……遇此强敌……天……不佑我大东胡……”
一声夹杂着无尽怨恨、不甘与悔恨的叹息后,东胡的“康德大汗”洪太吉,头颅一歪,气息断绝。
这位曾经纵横辽东、令大梁北境多年不宁的枭雄,最终以一种近乎流寇般狼狈的方式,死在了一片无名山林之中,身边仅有百余残兵败将。
鄂尔泰和阿克敦伏地痛哭片刻,随即强忍悲恸,知道此地不可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