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中央的空地上,跪着一大群俘虏。他们被分为泾渭分明的两堆。
一堆人数较少,约二三十人,多是受伤或失去武器的东胡甲兵,虽然被缚,但大多昂着头,脸上带着桀骜或麻木的硬气。
为首的是一个肩膀中箭、血流半身的甲喇额真,他死死瞪着前来巡视的梁军,眼神像受伤的野兽。
另一堆人数则多得多,黑压压一片,足有百余人,全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包衣阿哈。
他们大多吓得浑身发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压抑的哭泣和求饶声低低响成一片。
皇帝朱寿在一众将领和御前侍卫的严密护卫下,缓步走了过来。
他今日未着隆重朝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明黄戎装,外罩软甲,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这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残破寨堡和眼前的俘虏。
李胜落后半步跟随,韩烈等将领侍立两侧,还有几位忠诚的蒙兀部落首领,也跟在后面。
朱寿的目光首先落在那群包衣身上,微微蹙眉,问身旁的李胜:“武安侯,此地已下,这些俘虏,依你之见,如何处置?朕听闻,你军中素有先招降、后定夺的章程?”
李胜拱手,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冷峻:“回陛下,臣确已令部下喊话劝降,言明朝廷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凡弃械归顺者,可免死罪,甚至酌情安置。”
他顿了顿,看向那群哭泣求饶的包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鄙夷与失望:“然而,自交战始至寨破,除零星几人偷跑或瘫软不敢动,绝大多数包衣,或持简易兵器助守,或为旗兵搬运矢石、堵塞缺口,未见有大规模反抗其主、阵前倒戈之举。直至被我军将士刀架脖颈,方知哭诉求饶。”
李胜转向皇帝,眼神锐利:“陛下,这些人,并非不通言语。他们听得懂劝降,也知晓利害。然其骨血之中,奴性已深,畏其旧主如虎,甚于畏我军锋镝。宁可为主子战死或等死,也不敢为自己搏一条生路。如此心性,纵然留其性命,日后也易反复,难成信民,反可能成为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