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立刻发作,而是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淡语气开口道:
“李御史言重了。牛先生乃三朝元老,内阁首辅,于国事**操劳,纵偶有疏失,亦不至于如卿等所言不堪。此事容后再议……”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维护牛敦,但语气轻描淡写,既未对弹劾内容进行驳斥,也未对牛敦表示强有力的信任,更未追究言官“妄奏”之罪,仿佛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
这种近乎“和稀泥”的态度,无疑释放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皇帝并不打算坚决地站在牛敦一边!
那些早已埋伏在侧、得到授意或自觉看到机会的反对派官员,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
“陛下!臣以为李御史所言,句句属实!牛敦把持内阁,阻塞言路,其门下更多有贪墨枉法之辈,此乃朝野共知!请陛下明察!”
“臣附议!牛敦年迈昏聩,已难当首辅重任!更兼其纵容家奴横行乡里,岂能再居相位?”
“陛下!牛敦于新政之事,阳奉阴违,意图拖延,实乃国之大奸!臣恳请陛下,即刻罢黜牛敦,清算其党!”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言辞愈发激烈,不再局限于李文博等科道言官,一些各部院的郎中、员外郎也纷纷加入战团,显然是有备而来,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倒牛”声势。
牛敦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何曾受过如此当众的、集体的羞辱与围攻?
他深知,皇帝那暧昧的态度是导致局面失控的关键。他猛地出列,不再看那些弹劾他的官员,而是直接面向皇帝,声音带着悲愤与决绝,使出了以退为进的一招:
“老臣……老臣无能,致朝纲混乱,同僚相攻,皆老臣之罪也!老臣恳请陛下,准臣……告老还乡,以息众怒!”
说罢,他深深跪伏下去,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