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周鸾抢上前几步,激动地行礼。
在他心中,叔叔周临岳不仅是亲人,更是道德文章的楷模,是其精神偶像。
周临岳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属于经学大儒的严肃与温和,扶起周鸾,仔细端详着他,眼中流露出欣慰:“鸾儿,不错,不错!探花及第,直入翰林,未堕我周氏门风,亦未负东林清望!”
他拍了拍周鸾的肩膀,“坐。”
叔侄二人落座,周鸾迫不及待地将今日在牛敦府上受挫之事,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懑说了出来,言语间自然地将牛敦描绘成打压正直、趋炎附势的“小人”。
周临岳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那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些。
待周鸾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久经风浪的沉郁:“牛时斋此人,老夫早已看透。当年我等在野清流,助他扳倒胡克,原指望他能秉持正气,肃清朝纲。岂料他登临首辅之位后,便只顾巩固权位,早已将东林‘家国天下’之初衷抛诸脑后!”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直接道出了此番冒险入京的真正目的:“鸾儿,你可知如今朝廷已是山雨欲来?陛下受那武夫李胜蛊惑,竟欲行‘士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等骇人听闻之策!此策若行,乃是动摇国本,与天下士绅为敌!更是背弃列祖列宗优待士人之国策!”
这新政直接损害了他周家,以及所有类似江南士绅家族的根本利益,那庞大的、无需纳税的田产!
“牛敦等人,身居高位,却慑于陛下兵威,畏首畏尾,已有妥协退让之意!此乃对东林精神的背叛,对天下士绅的背叛!”周临岳的声音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他看向周鸾,“鸾儿,值此危难之际,我辈读圣贤书,受国恩禄,岂能坐视?必须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
周鸾被他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语说得热血沸腾,联想到牛敦的嘲讽,更是同仇敌忾,立刻挺直腰板:“叔叔所言极是!我亦觉此事万万不可!只是……我等该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