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重新降临,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冻土突然“咔咔”作响,一条裂缝像被冰刀纵向剖开,白霜向两侧翻卷。
一只变异雪兔钻出——体型如土狗,白毛间嵌满冰晶状鳞甲,赤红眼球在寒风里滴溜溜打转,似乎对公路上突然出现的黑棺充满好奇。
它尚未回神,一对铁钳般的大螯破土而出,钳口布满螺旋齿,齿缝间嵌着细小口器,像一圈饥渴的吸管。
“咔嚓”一声脆响,大螯合拢,雪兔的胸骨瞬间粉碎,冰晶鳞甲如玻璃迸溅。
口器同步刺入,注射高温,强酸性的消化酶,血液在血管内凝成冰沙,又被迅速吸干。
雪兔只来得及蹬两下后腿,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像被抽走填充物的布偶。
冻土下,捕食者仍隐没全身,仅露一对大螯。
它缓慢咀嚼,骨屑与冰渣混合成血色冰沙,被口器一点点吞没;齿间偶尔溅出的血珠,落地即凝成暗红冰珠,滚进裂缝,重新被封存。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唯有“咯吱咯吱”的碎骨声,在零下27℃的空气里,像冰层被反复碾压。
这是战后纪元最朴素的法则: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也是达尔文写在冻土上的注脚。
那么,已被宣告死亡的少年,被锁进黑棺的“容器”,
还要如何进化?
山体内部没有日月,只有一层又一层被凿空的圆环,像某种巨兽的骨腔,垂直向下堆叠。
隧道犬牙交错,潮气从岩缝里渗出,带着铁锈与血腥味,凝成细小的红珠,滚落在地,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嗒嗒”声。
七道灰影抬棺而入,脚步沉重,却与回音重叠成单调的鼓点,叫人胸口发闷。
棺底偶尔滴落暗色冰渣,一触及岩面便凝成血晶,像被无形之手随手撒下的种子。
圆形石穴豁然展开,直径百米的剧场式空间被黑暗与烛火对半切割。
烛台嵌在壁面,火焰却呈现一种反常的冷白,把影子拉得极长,又在地面交汇成扭曲的网。
空气里浮动着滚烫蒸汽与冰冷血腥的夹层,像两股不同时代的气息在此对撞。
圆心处,十米坑陷灌满血液,表面不断鼓起又破裂,化作残缺不全的人形轮廓;
它们无声嘶吼,仅存在于意识的回声层。
那是古老血裔的“血之召唤”——
听不见,却能让血核自主共振,仿佛有人贴在耳廓里低语:
跪下,献上血液的温度。
羊管家第三次踏入此地,仍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轻弹指尖,升起一面薄如蝉翼的原能力场,把扑鼻的血腥气隔在身外。
可当他抬眼,血池边缘已立起一道模糊背影——像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先前被黑暗折叠了起来。
“事情办得如何?”
背影负手,声音温和,却让整个大厅的烛火同时低垂一寸。
羊管家低头,手掌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棺材被平放在地,血纹与池面倒影悄然衔接,像两处水域被打通,却无人敢先迈步靠近那道背影;
也不敢直视血池深处缓缓睁开的——尚未命名的眼睛。
血池之上,空气像被拧紧的弦,随时会崩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