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呼吸声依次消失。
高佛肩膀前倾,忘了放下茶杯;雨果嘴角仍挂着那抹万年浅笑,可指尖已离开表冠;莫里斯右掌缓缓合拢,骨节轻响,像提前捏碎一枚空弹壳。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答案。
铅笔在斯嘉丽指间“咔嚓”一声脆断,碎木与石墨炸成黑雾,啪嗒溅上雪白桌布——
像一瞬爆裂的枪火,会议室的空气被狠狠撕开一道裂口。
所有呼吸同时刹停,火星悬在半空,腕表秒针咯噔一声,仿佛连时间都跟着被掰成两截。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淡金长发垂落,像一道厚重的帘,掩去全部表情,也掩去琥珀色眼底的风暴。
实际上,斯嘉丽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莫里斯的失态、高佛被压低的脊梁、雨果的愉悦表演,她连眼尾余光都未施舍。
脑海里,只有那四个字在回荡:
小猫,死了。
沉默、冰冷,羊皮纸上的墨迹未干,立约人却已变成冷冰冰的“尸体”。
小猫,你怎么敢死?
北欧那群臭虫,怎么敢把利齿刺进你的喉咙?
她指节捏得发青,断笔的石墨粉嵌进掌纹,像一道被强行撕开的引信。
怒火顺着血管一路冲进耳膜,心跳声变成战鼓——
立刻杀回七丘城,答应那群老不死的一切条件,把全部人类家族绑上战车,与北欧血裔全面开战!
杀回去,杀穿雪原,杀到威拉德的古堡宫门前!
抽干他们的贵血,给古皮契约重新盖章!
挖出他们的血核,给小猫点一盏长明灯!
这几日来,近乎偏激的冲动在斯嘉丽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她松开断笔,掌心留下一道墨黑的划痕,像给冲动画上起跑线。
理智扣住她的腕骨——冰冷的五指写下同一行字:
送死,不是复仇。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虽摸到将军级下一道门槛,可北欧贵血的「将级战力名单」足足有数行——
伯爵、侯爵之上,还有深居古堡的公爵;那些血棺里,更躺着数千年不现世的老怪物。
他们像一排排封蜡的铡刀,只等「秤血天平」倾斜,便齐刷刷落下。
「秤血平衡」——议会与贵血心照不宣的生死契约——
悬在七丘城与断头台之间的永动天秤,刀锋托盘上鲜血从未凝固:
-一端是贵血订下的「年度供血量」
-一端是议会批出的「最低伤亡指标」
每月一次,双方代表登上高空轨道平台,增减砝码,让刀锋保持水平。血在刃口滚动,却不滴落——战争因此缺席。
议会自鸣得意:
他们每十年更新《血税阈值算法》,把纯血子民切成略大于需求的“供给”,让羔羊以为自己在享受庇护。
贵血更得意:
他们把“羔羊繁殖率”写进家族宪法——
整个废土,就是一座无边牧场;议会,不过是替他们管理羊圈的更大牧羊犬。
而羔羊本身,抬头只见盾牌,看不见悬在头顶的屠刀。
斯嘉丽望着指缝间那道墨黑划痕,忽然觉得可笑又可悲:
她若掀桌,等于把整架天秤推入深渊;
她若沉默,小猫的血只会成为下一滴被“精准调控”的筹码。
将军级?
在这架用天秤与刀剑焊死的平衡面前,她连撬动一毫克砝码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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