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嘉丽满意地收起那张染了少年指印的羊皮纸,高跟靴“噔噔噔”踩出进行曲的节奏,风衣下摆一甩,像把整场暧昧与血火都卷进背景布,随后潇洒离场。病房门合拢的一瞬,空气终于松开紧绷的弦。
颜夙夜长吐一口气,先把那条沾了自己“签名血”的床单对折再对折,动作熟练得像在打包战场地图;随手一抛,血布划出不甘心的抛物线,落进脏衣篓。
接着弯腰从柜底抽出一条新床单,抖开、铺平、拉直——每个动作都安静得像深夜擦枪。
门口,值勤士兵的嘀咕却压不住分贝——
“活见鬼!今天第五个了!”
“神秘女歌手、白领小甜心、黑天鹅、冰蓝冷美人,现在连斯嘉丽中校都排队来探病?”
“别跟我说里头那小子是命运之神的私生子!”
“真他妈羡慕……”最后一句被压得极低,却仍被病房里那只“小猫”的感知网一网打尽。
颜夙夜把被角掖好,躺平,望天花板。
“艳福?”他在心里耸肩,
“我只看见五张不同款式的请柬,每一张都写着同一行字——欢迎入局。”
窗外霓虹闪了闪,像某个幕后观众在坏笑。
少年拉上被子,盖住无奈勾起的嘴角:
“行,那就看看命运到底想让我生几个崽。”
……
睡不着。
夜鸦把被子掖到下巴,仍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潮汐——银灰、潮腥,带着新鲜铁锈味。他索性闭眼,沉入感知冥思——
呼——
世界瞬间倒置。
脚下不再是病床,而是一块仅容立足的礁石,银灰色的海水无边无际,平静得像一面磨砂镜。天空消失,时间停摆,寒意顺着裸足爬上来,却并不刺骨,更像某种古老而缓慢的审视。
“这就是我的……新内海?”
颜夙夜低头,海水映不出面容,只有一片模糊的银火在水下游弋。
曾经蔚蓝天空的冥想花园已被这片冷海取代;唯一不变的,是礁岩背后那扇漆黑大门,以及此刻自海底升起的第二件异物——
一块覆满拉丁文的石板,字迹被海水打磨得若隐若现,像是谁在暗处写下判词。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跃入海中。
冰冷立刻包裹皮肤,却在下一瞬转为柔和——像被巨兽温柔地含在口腔。灰色水流托起肢体,每一次划动都带走疲惫,也带走多余的杂念;精神力随之舒展,像海绵遇到潮水,悄然膨胀。
战后纪元,水比血液更贵,游泳是奢侈的幻想;而此刻,他在自己的意识海里奢侈地漂泊。没有变异巨兽的鳍影,没有辐射尘,只有银灰火点随心跳明灭——安全、安静,且只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