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夜的雨——
原来每一滴都是预设的台词;那块松香手帕,不过是精心投放的诱饵。
她摸向腰间手枪,却听见走廊脚步渐近,温柔嗓音隔着门板传来:
“丽贝卡?怎么还没睡?”
她握枪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您救我的那天……是实验计划的一部分吗?”
门被推开,布莱恩逆光而站,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
她侧身躲开那只伸来的手,三个字从齿缝挤出:“别碰我。”
那一夜,雨声停了,锁链却开始吱呀作响——
从此,“父亲”成了“噩梦”。
而她,仍在梦里,找不到醒来的钥匙。
可丽贝卡又能怎么办呢?
长久的情感驯养早已把她锻成三重锁链——女儿、助手、奴仆,一扣环一扣,越挣越紧。昔日破败巷弄里那只独行的“孤狼”,如今被驯成摇尾讨好的“家犬”,听见口哨就条件反射地贴过去。
她违逆不了布莱恩,更违逆不了自己已被写死的命运代码。
就这样吧——她一次次把“就这样吧”嚼成碎末,咽进肚子,让胃酸把它消化成麻木。
即便知道对方只把她当心理学的活体样本,她也只能把颤抖关进皮肤深处。
直到最近,一次深夜的例行送检,她在实验室通风管里嗅到异样的焦糊味——
那不是试剂,是火种的“气味”。
布莱恩对“火种”的痴迷,早超出学术范畴,变成宗教式的狂热。
年轻时,他机缘巧合接触那枚暗红晶体,只一眼,便被其中古老而狂暴的能量俘获。
最初,他尚能用“为学员开辟更强血脉”自欺;可火种像无色毒药,一点点浸透他的神经突触。
丽贝卡记得那个雨夜——闪电劈过窗棂,实验室亮如白昼。
布莱恩把火种悬在真空磁场中央,瞳孔映出旋转的赤焰,嘴里低喃:
“火种是神赐的圣火,唯有血脉试炼,才能窥见进化真谛!”
那一刻,他像祭司,又像献祭的羔羊。
自此,他日夜守在火种旁,咖啡凉了又热,实验日志叠成墙。
变异猴子被注入血清,全身脓包爆裂成黏液;
荒野民被绑在合金台,导管插进脊椎,每一次抽注都伴随撕心裂肺的惨叫。
丽贝卡站在门外,透过窄缝看见布莱恩嘴角上扬——那笑容像锋利手术刀,划开她最后一层幻想。
更可怕的是,火种的“缺席”会让他焦躁。
若因故无法接触,他便在实验室来回踱步,指甲抓挠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像毒瘾发作的困兽。
如今,他把目光转向训练营学员——那些仍带着汗味与梦想的年轻人。
“校长给你检查身体。”
一句温和邀请,背后却是冰凉的合金台、闪烁的指示灯和早已备好的大剂量血清。
丽贝卡试图劝阻,却被一句“为了更大的利益”挡回。
她站在走廊阴影里,听着实验室内年轻喉咙的哭喊,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可脚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逃离?
她逃不出布莱恩的手心,更逃不出自己心底那条被驯养了十几年的狗链。
留下?
她得继续面对火种映照下的狰狞面孔,继续闻着混合了血腥与试剂气味的空气,继续假装自己还是“好孩子”。
夜已深,实验台的灯依旧惨白。
丽贝卡拖着沉重的步子回房,关门、锁闩,背脊顺着门板滑下,坐在冰冷的地面。她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干呕。
她分不清那是恶心,还是恐惧,抑或……早已发酵成毒的依赖。
窗外,雨又开始下,水滴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火种,一点点灼穿她残存的尊严。
此刻,注射器在指间泛着魔鬼色泽——
她知道,目标是李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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