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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鸦懵了——不是形容词,是字面意义:大脑像被拔掉电源,连恐惧都来不及加载。
粉色地毯接住了他,绒毛软得像刚出生的云,绣着一只只圆脸猫咪,猫咪的眼睛用金丝线绣成,每一根线都在水晶吊灯下闪出小彩虹。
他跌进猫群中间,像一颗被糖霜裹住的黑色子弹,突兀得可笑。
“我……被绑架了?”
念头刚冒头,记忆才后知后觉地追上来:风被撕成碎布,景色拉成光带,自己像一袋垃圾被提着穿越大半个废墟——然后,啪,丢进童话书。
空气里飘着热牛奶与烤杏仁的味道,还有一缕更细的香,像有人把蔷薇捣碎后掺进蜜糖,再点燃。
他循味抬头,视线先撞上一双鞋:赤红漆皮,鞋跟细得能钉进地板,却稳稳当当踩住一只猫咪的刺绣鼻尖。
再往上,是瀑布般的金发——不是废土里那种干涩草絮,而是旧时代广告里才会出现的液态黄金,灯光一照,发梢自己流淌。
斯嘉丽。
名字无端端跳进他脑海,像有人用软刷把字写进视网膜。
她俯身,额前几缕金发垂落,发尖扫过他的耳廓,痒得像羽毛带电。
那双眼睛——上帝捏造人类时大概偷偷摁了暂停键——虹膜是透亮的琥珀,可细看又封存着一整片远古雨林,金屑在瞳孔里旋转,像被困的微型银河。
她嘴角翘成月牙,却偏又只弯一半,剩下那一半把“戏谑”两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小猫,”她开口,声音低而亮,像冰镇过的蜜,“你刚才想杀人。”
不是质问,是陈述,尾音轻轻上扬,像在品尝一颗刚剥开的糖。
夜鸦的喉结上下滑动,却发不出声。
他发现自己双手还维持着挣扎时的爪形——此刻却乖乖搭在膝盖,像被抽了骨头。
更荒谬的是,他并不想夺回控制权,只想让对方再靠近一点,再闻一次那口蔷薇火烤的甜息。
斯嘉丽忽然笑了,露出整齐到不真实的牙齿,犬齿比常人略尖,像给玫瑰加了两枚暗刺。
她单手拎住他后领,像提一只布偶,转身走向落地窗。
“常识?”她背对着他说,鞋跟在地毯上踩出轻快的鼓点,
“那是废土居民才需要的保暖布,而我——”
话音未落,她一步踏上窗台。
夜鸦只觉胃袋往下一沉——外面是百米高空,霓虹与风沙被夜色压成一片脏抹布。
可下一秒,她已带着他跃出。
没有坠落。
风像被驯服的兽,托住两人脚底。
金发与黑发交织,在夜空里拉出一道金黑相间的漩涡。
城市废墟在脚下倒着流淌,像被倒放的旧电影。
“——而我,只负责制造奇迹。”
她贴着他耳廓说完,轻笑一声,指尖松开。
夜鸦悬空的瞬间,心脏终于砰地炸开:
原来废土之外,真有童话;
原来童话里的女巫,爱穿红底高跟鞋;
原来自己这只夜鸦,也会心甘情愿被猫薄荷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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