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根不知何时插入的楔子,正把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局势,撬开一条无法预测的裂缝。
风,忽然停了。
只剩下袋熊粗重的喘息,
和远处数百万蹄足同时践踏大地的——
命运的低音鼓。
沙尘忽然软了,像被夕阳轻轻按下静音键。
……
……
时间回溯到颜夙夜从暗河逃出升天后的孤单旅程:荒野像被巨兽啃过的甲板,残阳把最后一层锈红涂在起伏的焦土上。
颜夙夜从地下洞穴出口迈出第一步,深吸一口带甜味的冷空气——胸腔里还残留着暗河潮湿的腥,此刻被风一把卷走。
二十来天的地下逃亡,他把路线存在脑子里:
1.暗河尽头→垂直裂谷,借水势冲上岸;
2.蜂巢区→利用变异后的烈酒蜂蜜醉倒雌性袋熊,钻入育儿袋;
3.兽潮迁徙→袋熊“顺风车”直达E11边缘。
每一步都是一次赌命,却也被他写成精准流程。
此刻,育儿袋的母性余温还留在背脊,他活动肩胛——
原主李暮光原本松弛的肩背已出现清晰的肌肉线条,气血虚浮感被磨平,举手投足像上了油的发条,顺畅、安静、致命。
超容集聚+原能吸收,两个血脉节点同时亮起银火,心脏每跳一次,周围十米内的游离原能便自动贴向毛孔,像归巢的蜂群——
这是他历经生死,用命换来的进化。
远处高坡,两道熟悉剪影被夕阳镶上金边:贾巴尔的高大轮廓和阿米尔汗那股子腐蚀气息。
颜夙夜扬起眉,嘴角勾出一个轻松弧度——
“嗨,看起来似乎是熟人。”
声音不大,却在风里传出很远,像回家的人随手推开院门。
……
……
荒野的尽头,一场温柔的戏剧刚刚散场——
雌性凶暴袋熊瘫坐在变异樟树下,胸口起伏如破旧风箱,三米高的庞大身躯此刻温顺得不可思议;
小袋熊吊在人类的手臂上,像只憨态可掬的毛绒玩具,嘴里还嘎吱嘎吱嚼着肉干,口涎淌成一条闪亮的线。
那个人类——裸着上身,精壮,皮肤古铜,全身伤痕纵横——
他伸出手,把最后一点肉干塞进小袋熊嘴里,顺手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耳后。
然后他起身,拍了拍沾满草屑的膝盖,动作轻松得像刚结束一场野餐,而非从数百万变异兽的蹄下逃生。
他抬头,夕阳恰好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轮廓被光线削得锋利而温暖。
黑发黑眼,纯粹得像旧时代画卷里走出的少年侠客——
只是腰间那半截蛇形短刀,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提醒世界:
他刚刚从地狱旅游回来。
贾巴尔站在高坡上,远远望着,难以置信,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那身影一步一步走近,脚步踏在草上,几乎听不见声音,却每一步都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嗨,”年轻人扬起手,声音带着地下河水的清冽,“两位教席,散步呢?
——今儿天气不错。”
他笑起来,眼角弯出一点久违的弧度,像把冷冽的刀突然收进鞘里。
“借了个育儿袋,路费便宜,就是有点挤。”
贾巴尔张了张嘴,却发现平日里的油滑话全卡在喉咙里。
黑发黑眼,纯粹得像旧时代画卷里走出的少年侠客——
下一秒,他抬手,把腰间血刀往肩后一甩,血珠甩成红线。
刚才那阵让他俩亡命奔逃的兽潮,在这个人嘴里,竟成了“带血的顺风车”。
风掠过,带来小袋熊满足的“呼呼”声,和远处尚未散尽的兽群低鸣。
荒野忽然很大,也很安静。
颜夙夜站在金色的余晖里,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快的“咔啦”一声。
连续数日,暗无天日的战斗、逃亡、生死,在这一刻终于画上句号。
他体内,「超容集聚」的漩涡缓缓收拢,「原能吸收」的血脉悄然泵动——像两条刚刚完成蜕皮的蛇,安静而饥饿。
他望向高坡上的两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轻松得几乎耀眼的笑容。
“接下来——”
他轻声说,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预告,
“该换个战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