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尽头,夕阳如一枚将熄的炭,悬在破碎的地平线上。
风沙被残光染成铁锈色,呼啸着掠过干涸的河床,卷起亿万颗细碎的时光——
每一粒都曾见证城邦兴衰,如今却只是蒙眼的尘。
尘雾深处,一道佝偻的老人身影缓缓浮现。
那袭教士袍褪尽颜色,满是补丁,经纬缝线间却沉淀着无数昼夜的沙暴,与暗夜下秘密的祈祷;
这老旧的袍子,如一块被岁月啃噬的古老经卷,披在老人身上,他自身,就是一座移动着的祭坛。
他的皱纹是断裂的史诗,眼瞳是两把倒置的火炬——火焰向下,灼烧着大地,也灼烧着窥视者的灵魂。
若颜夙夜在此,必会一眼认出:颠倒火炬,正是【盗火者】烙在尘世的徽记。
那头吞噬了阿鲁卡的黑角岩豹,雌伏于他身侧,原本墨绿色的毛皮已全部转为漆黑;
这抹黑色,吸尽天光,唯余一对利刃似的尖角指向苍穹——
是的,它进化了,在跟随老人身侧,被投喂更多命运碎片后,它的血脉升格,基因重塑,成为了某种更高级的物种。
老人和黑豹的脚下,荒原忽然隆起——并非地势,而是潮水:
由变异骨刺、鳞甲、蝠翼与蛛足汇成的潮水。
蜥蜴的背脊驮着岩块,蝙蝠的翼膜掠过夕阳,蜘蛛的长腿在沙面刻下密集符纹——
每一道都是饥饿的祷文。
它们的眼,千万只眼,同时燃起幽绿的磷火,像无数支被点燃的火炬,在同一息里复活。
老人抬起手。
掌中,一枚看似平凡的椭圆形吊坠悄然悬浮,吊坠中,昙花绽放。
下一瞬,天地失色——
五光十色的命运丝线自昙花中喷薄而出,如极光倒挂,又如被巨人解开的巨大缆绳,轰然坠入荒原,卷起沙尘暴般的星辉。
丝线尽头,无一例外,皆指向同一座坐标——
贺洲城。
那座在暮色中闪烁的钢铁巨兽,此刻像被亿万根无形之绳牵引,成为风暴眼,也成为祭坛中心。
"又是贺洲城……"
老人的声音低沉,仿佛从被岁月封存的铜棺里溢出,
"上一次,教派为寻【银火持有者】,出动高阶力量,却被更高的意志碾成齑粉……连我,都未能窥见真相。"
他抬眼,倒置的火炬在瞳孔里轰然一亮,
"此次,命运丝线的锚点再指贺洲——那便由我,亲手撕开帷幕,抵达落点。"
他双手合十,被风卷起的教士袍袖如羽翼般收拢。
"我主,请聆听您最卑微仆人的愿望——"
祷声未落,荒原已先回应。
万千变异生物同时俯首,鳞甲碰撞,骨刺摩挲,汇成低沉而宏大的和声,像远古的管风琴在沙下奏响。
远处地面同时炸裂,数道黑影冲天而起。
下一秒,它们起身,奔腾——
尘土被踏成浪潮,夕阳被身影切割,大地在震颤中发出闷雷般的鼓点。
那是命运的马蹄,也是终幕的序曲——
老人与黑角岩豹静立原地,目送潮水远去。
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极长,一道通向天际,一道没入黑暗,像两座被钉在世界尽头的界碑。
风停了,尘落了,荒原忽然寂静得可怕。
唯有吊坠仍在微微旋转,昙花绽放,命运丝线一根根绷紧,发出细微却清脆的鸣响——
像是——
命途的和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