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瑟鲁斯的手掌尚悬在半空,血腥味已浓得凝成实质,像一层滚烫的湿布,死死裹住两人的口鼻。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细微哀鸣,仿佛整片地牢都在屏息等待那一记拍击。
“玛瑟鲁斯……祭品……食物……血……血……魔鬼血脉……”
低沉的嘶吼从巨兽喉间滚出,每一个音节都像生铁锯齿刮过颅骨,震得胸腔共鸣,耳膜几欲炸裂。李林二人眼前骤然一黑,耳中嗡鸣,仿佛有巨锤直接砸在灵魂深处。
“马瑟鲁斯,要自由!”
黑暗中,门板大小的巨掌轰然推出——掌缘未至,掌风已先一步拍碎空气,卷起腥臭的涡流。
两人甚至来不及对视,身体已本能地贴紧,双臂死死缠住彼此——这一次,谁也没松手,谁也没被抛下。
砰——!!
巨响炸开,像雷霆劈进血肉。巨掌正中二人脊背,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鲜血从口鼻同时喷出,溅在对方脸上,滚烫得灼人。
下一瞬,巨力贯体而出——两人被拍得离地飞起,炮弹般撞向身后那面早已残破的墙壁。“轰隆!”砖石崩碎,豁口被生生撞成巨洞,碎石与骨屑四散飞溅。他们抱成一团,在尘埃与血雾中翻滚,穿过豁口,坠入墙壁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身后,玛瑟鲁斯的咆哮轰然追至,像魔王在深渊边缘怒号,声浪震得整片地牢瑟瑟发抖。两人的骨骼仿佛同时碎裂一半,剧痛却抵不过指节间愈发用力的纠缠——他们抱得近乎疯狂,仿佛要把对方嵌进自己的骨血,一起滚向那未知却共同的命运。
黑暗张开巨口,将两道交叠的身影一口吞没。风在耳边尖啸,血在空中飞散,
四目相对,朝着下方深沉隽永的黑暗滚落。
她指尖嵌入他胸前的伤口,边哭边笑:
“这一刀,是我欠你的。”
他反手扼住她咽喉,刀刃抵上彼此心口:
“那下辈子,记得还我。”
风声吞没最后一句对白,他们同时坠落黑暗。
坠落时,他看见她眼底映出自己平静的脸。
像两片碎裂的镜子,终于拼凑成完整的深渊。
……
原来墙外并非山崖,而是一座倾斜的地下溶洞。湿苔铺满岩面,表层凝着黑油般的苔藓化石,踩上去像踩在涂了融蜡的玻璃。两人抱作一团,顺着油腻的斜面滑坠,衣袂与青苔摩擦,发出细碎而暧昧的“嘶嘶”声,仿佛黑暗本身在替他们宽衣。
噗通——
幽暗的地下暗河张开冰冷的咽喉,将两道交叠的身影一并吞下。
水流湍急却不喧嚣,像一条温顺却贪婪的巨舌,卷着他们漂向下游。
颜夙夜仍下意识收紧臂弯,林露珂的面颊贴在他颈侧,湿发与血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呼吸更烫。
一块凸起的礁石拦住去势,水流在此回旋,形成短暂的静水湾。
两人几乎同时苏醒,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冰珠。黑暗里,彼此的眼睛却亮得异样——像两簇被逼到绝境的野火,既想取暖,又想焚毁。
暗河流淌,「星轨枷锁」无声拨动。
颜夙夜能感觉到「双相核」在胸腔里猛地一沉——那种熟悉的阴冷蜡味又渗进鼻腔,像有人把烛芯点燃后插进血管。
污染讯号清晰得刺耳:林露珂的血温、心跳、甚至呼吸频率,都在一秒内偏离人类阈值。理智闸门被强行推开,情感被推到后排。
他沉默,膝盖在水中缓缓抬起,水流卸去七分力,只剩三分——像情人赌气般的轻推——顶在她后背。
目的简单:让她离远点,别让那团火借自己骨头继续烧。
林露珂却借这一顶,手腕瞬间滑脱,整个人像逆流而上的黑鱼,倏地窜出半尺;
冰凉指尖掠过他的锁骨,留下一条转瞬即逝的凉意。
同一刻,烛神意志在她耳后爆开——灰白蜡线顺着颈动脉疯狂蔓延,像无骨之蛇钻进神经束。
最后一道指令下达:刺。
烛影嘶吼:渺小的人类,替我留住这具「容器」!
蛇形青铜短刀悄然出水,寒光划裂暗流,直落咽喉。
颜夙夜侧身,刀锋偏过命脉,钉进锁骨下方。
闷哼被水流掐断,血雾喷成一片暗云。